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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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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縣被他說得忽冷忽熱,一顆心七上八下沒個著落,方才的矜持樣子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他探身盯著古平原問道:「你說為我分憂,難不成是有了好法子?」 「大人,我若沒有辦法,豈敢在大人面前侃侃而談。」 「是什麼法子?你倒說來聽聽。」 「我自有辦法給您找來五百名民伕。可是大人也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陳知縣點點頭,「你但說不妨。」 「第一、這些民伕自然是要給報酬。除了軍營裡發的『餉』以外,每人還要給五十兩銀子,再加上他們的家裡,要免去三年應繳的錢糧。」 「這沒問題。」陳知縣一口答應。五十兩銀子與方才王天貴說的六百兩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這筆銀子陳知縣自己就拿得出,更何況還有泰裕豐在旁支持。至於錢糧更是小事,太谷縣這麼多農戶,隨便分攤些也勻得過。這事兒戶房書辦翻翻手裡征糧用的魚鱗冊,便能做得天衣無縫,根本不用大老爺操心。 「還有第二呢?」 「這第二嘛,我自去找人,至於怎麼找?請大人不必過問,我一定按時交差就是。」 「這……」陳知縣犯了嘀咕,這件事出入太大,他怎能憑一個小夥計的話,就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都交出去?他思索良久,看了看王天貴,「王翁,你說呢?」 王天貴一直在旁聽著,心下早就大奇。古平原在太谷無親無故,是個腳踩浮萍的人,他有什麼本事能一下子找來那麼多人賣命?此刻知縣問他,那就是讓他為古平原作保,王天貴心裡沒底,將古平原叫到一邊,沉聲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你該不會是想玩什麼花樣吧?」 「王大掌櫃。」古平原神情自若,也把聲音壓低了,「我的底細你最清楚,性命都捏在你手裡,若是開玩笑,不怕自己掉腦袋?」 「那你上哪兒找這五百人?」 「這我不能說,反正只要王大掌櫃信得及我有本事,就不妨為我擔保。」古平原對眼下的局勢可謂是洞若觀火,一句話就說到了王天貴心坎裡,「我幫陳知縣保住這個官兒,還不用您大筆大筆花銀子,何樂而不為?」 若真能這樣,王天貴倒也沒什麼可說的。只是古平原不肯交底,讓他心裡直犯合計。他反復琢磨了半天,一旁的陳知縣不耐煩了,咳嗽一聲。 王天貴捨不得三十萬兩銀子,而且也不確定花了錢就一定能辦好此事。沒奈何,他只得轉過身來,說道:「耀公,這個夥計做事一向穩重,我也很看重他,既然他說有把握,那我看此事可行。」 「好,既然如此,這件事我就全權委託給你去辦。」陳知縣對著古平原說道,「我現在就下個劄子,特委你辦這件差。只是軍需官嚴令五日辦妥,眼下已是第三天,所以無論如何後日你必須交差,不然我可要大刑伺候。」說到最後,陳知縣把眼一瞪,擺出了官威。 「請大人放心,我一定實心效命,絕誤不了事。」 古平原馬不停蹄地趕回油蘆溝村,他倒不是心疼王天貴的銀子和陳知縣的頂子,而是發覺這件事做好了大可以一舉兩得,既解了村民的危難,還能順便幫萬源當脫離眼下的困境。 等走到離村不遠的一處小山坡,他隱隱聽到山坡後面傳來悲泣之聲,嗚嗚咽咽,聽上去不止一人。他下了走騾,轉過山坡一看,有一男三女站在一棵歪脖樹下,其中一個老頭子正好大不耐煩地勸那顯是祖孫三輩的女人們。 「別哭了!有淚到黃泉去灑,搞不好閻王爺還能發發慈悲給個好投胎,現在哭給誰看,這世上沒個好心人!」 他看那三個女人依舊是抱頭哭個不停,在旁急躁地轉了幾圈,忽然揪起那個小女孩,往她脖子上就套繩子。 「娘,我怕,我怕。」那小女孩七八歲的年紀,嚇得瑟瑟發抖,身子直往那少婦懷裡鑽。 「不怕,一會兒就好了。」老頭子也抖著嘴唇,但手上卻不停,閉著眼用力一勒繩子。那少婦跪在地上摟著孩子,看樣子不敢反抗,卻苦苦哀求著:「爹,放孩子一條生路吧!」邊上的老婦人也跟著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住手!」看到這般慘像,古平原哪能見死不救。他幾步趕過來,劈手奪過那老頭子手裡的繩子,兩下子解開繩索,那小女孩本已被勒得臉色發青,繩索一松,這才「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殺人要償命,何況虎毒不食子!」古平原怒聲斥道。他已經聽出,這老頭子與那幾個女人必是至親。 冷不防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老頭子剛想出言反駁,忽然一陣氣餒,「唉」了一聲,抱住頭蹲在了地上。 「我何嘗想逼死自己的家人,這都是老天爺不開眼哪!」老頭子口中含含糊糊地也放了悲聲。 古平原心中隱約猜到這一家人可能是油蘆溝村的住戶,一問果然如此。這老夫婦膝下只有一子,好不容易娶了一個媳婦,生的雖是個女娃,一家人也愛如掌上明珠,原想著「先開花後結果」,有女自然有男,沒想到去年一場瘟疫,兒子病死了,只留下老父老母和孤女寡妻相對涕淚。 「別看只死了一個,可我家算是絕戶了。」老頭子苦著臉:「眼下村裡住進了人販子,保長讓我賣兒媳換一家的性命。我好歹也念過幾年私塾,懂得禮義廉恥,思來想去,這一家子連個男丁都沒有,活下去也沒個指望,還白白丟了祖宗的臉,倒不如一根繩都吊死了,也是個乾淨的死法。」說著他擦了擦淚,爬起來做個揖:「這位先生,您是善心人,可您管不了這檔子事兒,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您請吧,別耽誤了咱們全家升天的好時辰。」說著,拿起繩索又要往小女孩脖子上套。 古平原哪能容他如此,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老大爺,您說錯了,我就是專門來管這檔子事兒的!」 「啊!」一家人聞聽都是一愣,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古平原。 「笑話!」這個村子裡大都姓溫,此時在村中祠堂居中說話的是村中保長溫和,他人名溫和,語氣可絲毫也不和善,瞪著眼睛問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古平原:「女人進軍營當民伕?這是缺德帶冒煙的主意,你騙誰啊,你分明是讓這村裡的女人去當營妓!」 「我是陳知縣派來解決此事的,有縣裡的劄子為憑,再說許主簿也很關切村裡人,再三要我妥善行事。陳知縣已經答應了方才我說的那兩個條件,只要大家肯讓女人去當差伕,我一定將此事促成,那就足以解了村裡的燃眉之急。您身為一村保長,不可莽撞行事,要替村民福祉打算。」古平原言語懇切,村民中有不少人交頭接耳,看樣子也在商量是否可行。保長左右一顧,臉上便有些焦急之色,剛要開口說話,邊上一人「咯咯」一笑走了出來。 「說的比唱的好聽。劄子呢,拿來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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