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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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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一聽,原來這矮胖子就是一年前那件事的始作俑者——三當家,眉頭立時一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當家見祝晟帶來一個不像生意人的夥計,不卑不亢往那兒一站,也不給自己行禮,立時就瞪著眼,目露凶光:「這小子是幹嘛的?」 「三當家,這是我的夥計,姓古,叫古平原,今年是第一年上山做買賣,還請三當家多關照。」說著祝晟重重咳嗽一聲,古平原只得不情不願地彎了彎腰。 「去年就是初次上山的夥計不知死活,今年你可把自己的夥計看住了,山上如今正缺蠟燭呢。」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話好笑,三當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古平原聽他拿人命當笑話,暗地咬著牙,雙拳緊握得指節發白。 「三當家說笑了。」祝晟不願接著這個茬兒往下說,手指桌上擺著的那些珠玉寶貝,「容老夫先驗驗貨。」 「快著些,如今山寨有事兒,沒時間和你耗。」三當家不耐煩地揮揮手。 祝晟沖古平原使了個眼色,帶著他來到長條桌前。古平原手中拿著一本冊,要來筆墨,祝晟每辨識一樣當物,便說出名字和當價,古平原立時登記入冊。儘管三當家在旁不斷催促,可是玲琅滿目三大箱當物,耗費的時間當然不短,小半個時辰過去,才看了一箱而已。三當家不耐煩自去了,留下兩個山匪看守。 就這樣一樣樣看過,上好的絲繡,名貴的寶石,珍稀的古董字畫一一過眼,等看到第三箱時,祝晟拿起一塊黑黢黢的物件,忽然不言聲了。 古平原等著他發話,卻半天不見動靜。抬眼一看,就見祝晟手中拿了一塊硯臺,正在沉吟不語。 「祝朝奉……」這幾箱看下來,不管多貴重的當物,祝晟也能靜心細辨,臉色未曾稍變。為何遇了一塊小小硯臺卻如此動容? 祝晟閉了閉眼,聲音極輕,也不知是說給古平原聽,還是自己在追憶往事。「這硯臺是平遙張公望先生的舊物。當年他赴泰山,在汶水渡河,見水中有異樣光彩,便打撈出來,卻是一塊奇石。背上恍若一蠶,腹上卻似百蝠齊飛,若是看久了,那蝙蝠呼之欲出,如同石中藏著成千上萬一般。蠶口有一小洞,能注水而入,蠶軀盤成一圈,恰成一硯。用此硯磨墨,凡品能出奇香。張公望稱之為『萬福硯』。後來張家在天津遭了官司,於是當了此硯。」 古平原聽得入神,見那硯邊隱有字跡,輕輕接過細看,果然有銘文在上。 「泰山所鐘,汶水所浴,堅勁似鐵,溫潤如玉。化而為蝠,生生百族,文字之祥,自求多福。」筆體一絲不苟,顯見得主人對這硯臺的愛惜。 「那後來這硯臺落到什麼人手中了?」古平原不禁問道。 「我不知道。那是我在天津當學徒時看的最後一筆買賣,然後就聽到家中出事,匆匆趕回。與這硯臺一晃兒已是三十多年沒見了。」祝晟抬眼向上望瞭望,輕歎口氣,大是感慨。 古平原默然,愛硯之人必是讀書人,然而此硯流落至此,那自然是不知哪個讀書人又遭了這惡虎溝的荼毒。 「怎麼樣,看好了沒有?」三當家一嘴酒氣推門而入,敢情他是去喝酒了。 「馬上就好。」祝晟命古平原放下硯臺,回身答道。 三當家一眼看見了,嗔道:「那塊破石頭有什麼好看,送給你也行。我這兒有好東西,你一併估價。」 說著,他讓一個山匪抱了十幾根棍子往地下一丟:「看看,這玩意兒比石頭值錢。」 祝晟一瞅嚇一跳:「三當家,這個不能當啊。」 「怎麼不能當?」三當家噴著酒氣逼上前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問。 「咱們當初可是說好的,這軍火不能當,有違律例,小鋪實在是擔當不起。」 古平原也看清楚了,這撂在地上的是十幾支錚明嶄亮的洋槍,東西倒是不錯,保養得也很好。可祝朝奉說得沒錯,洋槍洋炮是朝廷明令不許流入民間的東西,一旦查出來,便可能攤上謀逆的官司,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你放心,這雖然是洋槍,可是都是壞的,打不響。你看看。」說著三當家拿起一支沖著祝晟扣了扣扳機,嚇得祝晟面皮都繃起來了,但槍的確是沒響。 「壞的也不能當。」祝晟一搖頭,心想這批軍火指不定從哪兒搶來的,萬一是得自官軍手中,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果然三當家罵罵咧咧說:「你他娘的別一個不當,百個不當。告訴你,這槍沒麻煩,幾個月前過了一隊騎兵,被咱爺們劫了,一個陷坑加上尖木樁,這幫孫子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就見了閻王,屍體丟到後山喂狼,這事兒誰也不會知道的。只是不知他們為何人人帶了一支壞槍,這槍怪模怪樣,誰也沒見過,也沒個填火藥的地方,純粹是廢物。」 他們沒見過,古平原卻見過!他在奉天大營曾經看過這種槍。有一個從俄國竄進關外搶劫殺人的老毛子逃兵,被當地百姓趁睡著了亂棍打死,繳獲的洋槍交到了大營。一開始也沒人會使,後來百姓中有人遠遠見過那老毛子開槍的,模仿動作試了幾次,果然打響了。這件事被當做戰功報了上去,告捷文書是古平原起草的,為了講明白繳的這杆槍械,古平原著實傷了一番腦筋。因為槍身最為特異處是金色,古平原便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金鉤疙瘩摟」。後來軍務處裡傳出消息,說這是俄國最新製造出的槍,價值不菲,京裡只購了一批裝備了「神機營」。想必那批騎兵就是神機營的士兵,神機營在京城一向橫衝直撞,想不到卻糊裡糊塗在惡虎溝喪了性命。 那三當家見祝晟只是搖頭不肯,氣得把一支槍「啪」地按在桌上:「你來看,這側面的疙瘩和扳機,都是金的,你就當金子當。」 「那是洋銅,不是金子!」古平原實在忍不住了。 「你他娘的敢拿話堵我!」三當家早看他不順眼,凶眼一瞪,從靴筒子裡拔出一把攮子,直奔古平原而來。 古平原沒想到,隨隨便便說句話就惹來殺身之禍。這裡是人家的地盤,要殺要剮萬難逃掉,不由得心頭一涼。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一個小頭目推門而入,「三當家,大當家正找您呢,人已帶到廣場了,準備連夜送到太原府。」 「嗯,好,我這就來。」三當家對這件事極為重視,惡狠狠剜了古平原一眼,收起攮子出了門。 祝晟嚇得腿都軟了,也狠狠瞪了古平原一眼:「你多什麼話,還嫌櫃上死的人不夠多是不是?」 古平原剛要回話,就聽外面一個極為粗豪的聲音大喊大叫道:「王八蛋,這麼欺負人可不成,老子就是不答應,你能怎麼著!」 這個聲音一入耳,古平原差點沒蹦起來。 劉黑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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