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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劉黑塔失蹤多日蹤跡皆無,始終是古平原心頭的一個結。此刻乍聞他熟悉的聲音,狂喜之下也顧不得與祝晟打招呼,推門直出,三步並做兩步來到外面。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煙霞頂是環山的最高峰,四面無遮無擋,天穹中銀漢燦爛,卻又被廣場上的燈籠火把奪去光亮。火光照耀下,就見廣場正中有二人被繩索捆綁,纏得像個粽子,卻是立而不跪。其中一人身軀瘦小卻精幹有力,雖然全身被綁,脖子卻不停扭動,尖嘴猴腮上一雙赤紅的猿目眨動張望,活似齊天大聖孫悟空托生。另一人碩長的身形,身著一襲青衫,濃眉大眼,器宇不凡,三十不到的年紀,身陷險境卻鎮靜自若,並不見驚慌的神色。

  這兩個人古平原都不認識,但站在他們旁邊正大呼小叫的那人古平原卻一眼認了出來,正是劉黑塔沒錯。就見他張臂大呼道:「我不認識他們,只是說句公道話而已。人家送禮上門是客,你們翻臉拿人已是不該,還要點天燈、送官府,欺負人欺負到家了,老子就是不答應。」

  「姓劉的,你狂什麼!要不是大當家一句話,我早把你劈了。今兒的事你也敢多嘴,信不信我把你也點了天燈?」三當家眼睛瞪得血紅,甩脫衣裳,赤條條一身腱子肉,手裡拿把鬼頭刀。

  「小子,爺爺若是怕了你,『劉』字從今往後倒著寫!」劉黑塔擋在那被綁二人身前,挺身無懼毫不示弱。

  三當家呼哨一聲,就要招呼人一擁而上,這時從分金廳傳來一聲高喊,「且慢!」

  眾人左右一分,走進一個身軀偉岸的中年漢子。這人紫臉膛,連鬢胡,豹頭環眼,他大踏步地走到劉黑塔與三當家中間。

  「大哥,你說這事兒怎麼辦吧,要是輕饒了這小子,弟兄們怎麼能服氣。」三當家沖著這人怒衝衝道。

  來人自然就是大當家「紫面虎」呂征了。他緊鎖雙眉,臉色陰晴不定,看了劉黑塔一眼,沉聲道:「劉兄弟,你來山寨多日了,我對你始終不薄,這件事是山寨大事,你不要管。」

  「大寨主!」劉黑塔一抱拳,「我劉黑塔是個粗人,不過理兒還是懂的。人家找你商議起義的事情,始終客客氣氣,沒有半分強逼之意。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買賣不成仁義在,你不該聽了這三當家的話,把人綁起來要送官府去換頂子。」說著他往那瘦小漢子處一指,「人家罵了兩句,你就要拿他點天燈,這更是錯上加錯。我沒看見便罷了,看見了就不能不管。我還有一句話,這幾月來你一直勸我加入山寨,但今日看來,咱們不是一條路上的,恕劉某辜負寨主的一番好意了。」

  「大哥,你聽到沒有,這小子就是一白眼狼,這幾個月咱們好吃好喝供著他,他事到臨頭反水去幫外人,這樣的人還能留嗎?」三當家氣得哇哇大叫。

  「我呸,你才是忘恩負義。」劉黑塔怒氣勃發,點指道,「別忘了,要不是我,你們此刻輸得當褲子了,幾個月的吃喝撐死幾十兩,你也敢和我算這筆賬!」

  呂征聽三當家與劉黑塔鬥口,在一旁心念電轉,他愛惜劉黑塔是個驍勇的好漢,有意讓他加入山寨。如今聽他的意思,此事已是萬無可能,而他護著的這兩個人又十分緊要,自己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著落在他們身上。他想了一會兒,心下已有決斷,把臉一沉,斷喝道:「劉黑塔,你拿我惡虎溝當什麼地方了,這裡只有我欺人,從來沒人敢欺我,來呀,給我拿了!」

  三當家早就等這句話,「哇呀」一聲叫,沖過來揮著鬼頭刀沖劉黑塔摟頭就是一刀。劉黑塔的鏈子鞭失落在縣衙,此刻手裡也不知從哪兒拽著一條鐵鍊,掄起來也是「呼呼」掛著風,就與三當家戰在一處。

  山匪可沒有單打獨鬥這一說,見十幾個照面過去,三當家難以取勝,那些嘍囉各拿刀槍,一擁而上。劉黑塔手中的傢伙不趁手,又要護著那兩個人,頓時險象環生,要不是呂征吩咐抓活的,他只怕早就被砍倒在地了。

  劉黑塔急中生智,回手「嘭」地一把抓住了那根黑鐵旗杆,兩膀一較力,大喝一聲,硬生生將那深埋入地足有五尺的旗杆拔了出來。他左右一掄開,把那些嘍囉打得是七倒八歪,近身不得。劉黑塔得了意,哈哈大笑,可把三當家氣壞了,吩咐一聲:「弓箭手,給我射,把姓劉的給我射成馬蜂窩!」

  劉黑塔一愣,這麼長的旗杆要說舞得密不透風能擋箭矢,那除非是李元霸再世,自己可沒這份本事。別說萬箭齊發,真就是中了一箭,那就大事休矣。

  「這位兄弟,你的相救之恩在下心領了,你顧著自己趕緊逃出山寨吧,不要管我們了。」身後那位濃眉大眼的年輕人一直沒說話,此時看出情勢不妙,這才開了口。

  「哼,蒙古人的箭雨我都領教過,他們這點玩意兒算什麼!」劉黑塔也上了倔勁兒,「救不出你們,咱們就死在一塊兒,黃泉路上也有個酒伴。」

  「好漢子!」那尖嘴猴腮的人失聲叫道,「想不到我『鬼難拿』臨死還認識了這麼一條好漢,可惜沒早結識你,不然痛飲幾壇酒,也是一大快事。」

  「『鬼難拿』?」三當家獰笑一聲,「這就讓你變鬼,都聽著,除了那穿青衫的之外,姓劉的和這『鬼難拿』都給我射死!」

  眼看弓箭手拉弓搭弦,這廣場空蕩蕩無遮無擋,這一波箭雨襲來,幾人定然無幸。劉黑塔不願等死,心想打死一個賺一個,手握旗杆大吼一聲,就待奔三當家而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聽「啪」的一聲大響,在夜色中的山谷裡蕩起一陣陣回音。廣場上的人冷不丁聽見這聲響,都嚇了一大跳。循聲望去,只見一股青煙後面站著一個端著洋槍的年輕人,槍口沖天,原來是放了一聲空槍。

  「古大……古平原?」劉黑塔差點就失聲喊出了「古大哥」,叫了半聲又咽回肚裡,「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古平原也不答話,他放完這一槍心裡也很緊張,雖然他聽人說過這「金鉤疙瘩摟」的用法,但是真開槍還是第一次。要是打不響,那劉黑塔的命現在就已經交代了。

  「放人出寨!」古平原沖著廣場喊了一嗓子。

  「你說什麼?」三當家想不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仔細一辨才發覺是方才的當鋪夥計,臉上的戒備神色頓時少了很多,「好個小夥計,剛才放你一條生路,你可真能找死啊!」他惡狠狠道。

  大當家呂征問過情況後,沖著古平原身後的祝晟叫道:「祝朝奉,這是你帶來的人?你搞什麼鬼,難不成帶了奸細上山。」

  祝晟嚇得臉都綠了,腸子都悔青了,心想我這兩年犯的什麼太歲,還是撞了哪家廟的神仙?去年一個小七子要從山寨攜人私奔,我就已經是好話說盡才留了一條老命下山。今年更好,只帶了一個古平原,居然在山寨裡放槍,還要把那三個人救出去,看來我今年這條命是非留在惡虎溝了。

  「少廢話,我讓你們打開寨門,放我們出去。」古平原知道情勢間不容髮,幾乎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但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劉黑塔死在山匪手裡,只能冒冒險了。

  「你說夢話呢吧。」三當家譏笑道,「就算你誤打誤撞開了一槍,你以為你有時間再填火藥彈丸麼?這槍已是廢物了,你拿根燒火棍也敢大言不慚,真是活膩味了。」

  「就算我活膩味了,你敢來砍我的頭麼,就憑你這色厲內荏的模樣,只怕沒殺過人吧?是不是一直都躲在大當家背後裝孫子!」

  古平原的話可夠毒的。祝晟原還打算解釋轉圜,想著說這夥計有痰疾,宿病發作迷了心智。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古平原罵了這麼一大串,頓時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心說完了完了,古平原,原來你上山不是為了做生意,是為了拉我一道見閻王。早知道這樣,我上山的時候就一頭栽下去豈不是好,也能留個全屍。累得半死不活爬上山,卻是為了來挨這一刀,我這何苦來的。

  三當家一聽這話,氣得三屍神暴跳,「老子先砍斷你的手腳,再把頭砍下來!」說著把鬼頭刀提在手,大踏步沖著古平原走來。

  劉黑塔雖然對古平原不滿,但卻不能見死不救,可是想要阻止,眼前有一排弓箭手擋著,等沖過去也成刺蝟了,手心裡頓時捏了一把冷汗。

  在三當家走到離古平原還有四五步遠的時候,他雙手合握刀柄,將大刀高高舉起,正在作勢下劈。古平原不慌不忙,抬起槍口,握住槍桿側面的金疙瘩向後一拉一扣,然後食指一扳扳機,就聽一聲槍響,三當家「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上,捂著大腿痛極大叫。

  誰也沒見過這種洋槍!打了一槍之後,不用填火藥就能再打一槍,而且看這樣子還不止一槍,誰也不知道古平原手裡的這把槍到底能打出幾發子彈,一時都呆若木雞。其實古平原自己心中有數,手裡這把洋槍裡面一共就有三粒子彈,眼下還剩最後一粒,只能唬唬人,若是群匪呼啦往上一闖,自己當時就得傻眼。幸好激將法大功告成,弄到了三當家這個人質,今天能不能走出惡虎溝,就全都著落在三當家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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