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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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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丁二朝奉在旁幫腔,「咱們是開當鋪的,這筆買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做,大朝奉,這值得麼?」 「唉!」祝晟悶聲不語聽了半天,忽然歎了口氣,「其實我從去年回來,也不打算再做這筆買賣了。可是沒想到今年接二連三地出事。一是流犯的生意做不成,這件事你們不用勸,我主意已定,不會更改。二是那把腰刀的事情一出,當鋪的生意眼看著差了許多。兩樣事情加起來,如果眼下這筆獲利必豐的買賣再不做,那麼萬金賬到了年底就真的就沒辦法看了。你們都知道,往年我之所以能到泰裕豐去罵個痛快,嘿嘿,全靠了這萬金賬上挑不出毛病。可要是這麼弄下去,恐怕今年要反過來,讓那王天貴登萬源當的門來罵我了,這我是絕不能忍的!哪怕是提腦袋去做,我也要去!」 祝晟頓了一頓,緊接著又說:「只是我一個人不行,至少還要再去一個趕車的。我把話說在頭裡,今年跟我一起去的,年底紅利加半!」 半數紅利的確誘人,可屋中依舊是一片沉默,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就在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當口,門被人推開了! 「古某不才,願隨大朝奉走一趟。」 說話的自然是古平原。他一出現,眾人的目光都驚愕地落在他的身上。祝晟也是大出意外,怔了怔才道:「你願意去?」 「對!」古平原神定氣閑地往屋中一站,正對著眾人質疑的目光。 「你在外面怕是聽了一會兒了。」祝晟嘴角忽然有一絲譏笑,「你知道我要到哪裡去做這筆買賣?」 古平原搖了搖頭,他只是聽出兇險,卻並不知內情。 「呵呵!」祝晟笑了出來,「你們聽聽,他什麼都不知道,就巴巴地來搶這半數紅利,豈不是可笑!」 古平原靜靜聽著祝晟的奚落,等他話音一落,立時接上:「真要是提著腦袋去做的生意,要半數紅利也是應該,難道說大朝奉反悔了?」 祝晟眼中閃過怒意:「我自然不會反悔。你既然搶著要去,那就讓你去!二朝奉,事前的準備,都由你交代給他。」 「古老弟,你算是給咱們解了個圍,我先謝過了!」丁二朝奉舉了舉杯。他按照祝晟的話向古平原交代這筆買賣,卻不是在當鋪,而是挑了家二葷鋪,要了裡面唯一的單間雅座,點了兔脯、鴨掌、油炸花生米、香椿豆芽這麼幾樣下酒小菜,算是做個小東。 「不敢當!」古平原也一飲而盡,他雖然對這筆買賣不知底細,卻也不忙著問。丁二朝奉既然選了這麼個地方,又一反常態請自己喝酒,那必是有番話說。 「唉!」丁二朝奉未語先歎,躊躇了好一陣,才問出一句,「古老弟,你知不知道什麼叫點天燈?」 古平原心中一跳,故作鎮靜道:「知道!」 「點天燈」這個詞聽上去不怎樣,真知道或者見過的,卻聽了就寒毛直豎。那是一種極其酷烈的私刑,把人當根蠟燭點,將人用鐵鍊倒吊起來,從腳到頭澆上油,然後一把火點起,熊熊火焰沖天而起,直到燒為焦炭。點天燈還有「燒寸香」這一說,那就更慘了,從腳跟處一點點燒起,疼昏了就用涼水潑醒,直到把人活活疼死。 關外俗稱「鬍子」的土匪極多,鬍子闖到富戶家裡,逼問家產靠的就是私刑。最輕的是用「貓太太」,把一隻大花貓往人褲子裡一塞,褲腰褲腿紮緊了,用篾條在外面使勁抽那貓,貓就用爪子在人身上拼命撓,一會兒就鮮血淋漓。最慘的就是點天燈,但一般來說,除非與鬍子有仇,不然不會用上這樣的慘刑。 古平原在關外軍營一待五年,剿匪他也去過,親眼見過富戶的後代為了報這血仇,給軍營管帶塞了大筆的銀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逮到的鬍子也綁起來點了天燈。那場景,活似地獄一般殘酷,至今想起來還不寒而慄。 「那我就不費心解釋了。」丁二朝奉微微閉上眼,「為什麼我說這趟買賣是玩命兒的買賣,就因為去年這個時候,咱們當鋪裡有個夥計被人點了天燈。」 古平原臉色不由得一變,「莫非是買賣上起了糾紛?」那也不至於這麼狠,當鋪朝奉是招人恨,偶爾也有拿著尿壺往櫃裡潑的,可那不過是尋常鬧事,點天燈可是一條人命哪! 「買賣?跟買賣沒什麼關係,說起來也是老主顧了,生意一向做得和氣,說句老實話,是咱們不敢得罪人家。」 「說來說去,對方到底是什麼人哪?」古平原終於忍不住問了。 「去此六十里,是太行山的餘脈,稱為惡虎溝,最是山勢險要的一處所在,卻也是通往晉東的要地。往來客商欲行其速,這裡往往是他們不得不走的一個地方。此處老早起就盤踞著一股惡匪,打頭的大寨主諢名『紫面虎』,姓呂,單名叫個征字,據說這山寨在他手裡已經傳了三代了。」 是這樣的主顧,古平原稍一尋思就明白了,「您說的這筆買賣是賊贓?」 丁二朝奉點了點頭:「你是聰明人,我一說你就懂。這夥土匪裡哪有什麼識貨的,可手頭好東西一年積攢下來著實可觀。來的又容易,雖然談不上給錢就當,可是那利潤在萬金賬上是頭一份。」他稍稍壓低了聲音,「幾乎占到咱們當鋪一年利潤的兩成!」 古平原不解地問:「土匪既然要脫手,為什麼不找買家,卻找當鋪呢?」 「你想啊,土匪手裡的東西太雜了。皮貨、金銀、玉器瓷器、古玩字畫,甚至還有名貴的藥材。這些東西真要賣起來,得找多少買主?又有幾個敢去?只有找當鋪一股腦全收了才行。再說死當其實和賣差不多。」 「哦。」古平原這才明白,「既然如此,這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彼此有利可圖,正該好好維持關係。怎麼會鬧到點天燈的份兒呢?」古平原其實對「收賊贓」這件事並不贊同,但他知道,當鋪眼下就靠這筆生意翻身,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這事兒說起來也真是命中註定。」丁二朝奉夾了一筷子兔脯在口中慢慢嚼著,臉色無比凝重:「與土匪交易一來有風險,需要老成持重的夥計去;二來擔心走漏風聲,畢竟傳到官府去會有麻煩,所以當鋪裡只有朝奉和十年以上的夥計才有資格去做這筆生意,因為他們都有身股,與當鋪利益休戚與共。咱們當鋪有個小夥子叫小七子,打十二歲起在當鋪做學徒,去年正好幹滿十年。去惡虎溝交易,按例是自願報名,他卻搶著說要去。咱們也沒多想,反正多冒一分風險多拿一份銀子,還當他是一心想賺錢,祝大朝奉就帶著他和另外兩個夥計一同去了。」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小七子要上守衛森嚴的山寨,其實是另有目的。當夜他居然劫了個女人要逃下山,可是他不知道口令,路也不熟,還沒闖到第二道隘口,就被人抓了回來。從頭到腳被捆成個粽子,丟到了聚義大廳裡。 這下子捅了馬蜂窩了,祝晟急得直跺腳,沒奈何只得仗著十幾年的老交情,去向那大寨主呂徵求情。呂征也是看在老交情份上,答應說只要小七子不是奸細,那就可以饒他的死罪,剁一隻手放下山去。祝晟千恩萬謝,本以為這件事就結了。可是等到了聚義大廳一審,那小七子不但不感謝呂征的活命之恩,反倒梗著脖子直叫,非要帶那女人一起走。這下子把那三當家氣得哇哇直叫,原來跟小七子一同逃走的,正是三當家新娶的壓寨夫人。 「想必是那小七子從前認識的女人吧?」古平原心下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丁二朝奉默不作聲地點點頭,「是他表姐。兩個人早就私定了終身,他表姐在一戶地主家當幫傭,只等來年契約一滿放出來,就要完婚。誰曾想惡虎溝劫了這家地主,又綁了幾個人上山,其中就有小七子的表姐。三當家看上了她的姿色,硬是給留到自己房裡了。唉!」說著,丁二朝奉一仰脖又飲了一杯酒,「小七子是個情種,這一年裡一直想上山救人,可是苦無門路。偏巧當鋪就有這麼一條路,你想他肯放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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