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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第十四章 把錢借給最有錢的人

  李欽穿街走巷,腳步如風,急急忙忙趕到鼓樓大街上一處叫做「大平號」的票號,進門就往後院去。這間票號門臉不算太大,但裡面卻是深邃靜謐,足有四重院落之多。李欽一直來到最後一間院子,也不說話直接推開正房的門,一挑簾就進。

  張廣發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一件玄色夾襖,一手放在膝上,另一手拿著支老竹節杆象牙嘴兒的短煙袋吸著旱煙。面前有兩個人,看上去都是他手下的生意人,正在密談,其中一人正說道:「這筆銀子太難湊了,已經想辦法把十幾處買賣的頭寸都調了來,貨也賤著價賣了,還是不夠。是不是派人到京裡,讓李老爺再想想辦法?」

  張廣發吐出一口煙,搖搖頭:「老爺就交代咱們這一件事兒,還要讓他操心麼?這筆頭寸一定要湊足,老爺那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信兒來,可別誤了大事。」

  正說到這兒,李欽冷不丁闖進來,把三個人都嚇了一跳。張廣發見李欽顏色慌張,氣喘吁吁,便擺了擺手,對那二人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做事,總之要抓緊,從頭到尾再篩幾遍,一定要把銀子湊出來。」

  李欽見房裡沒人,剛要說話,張廣發已經把臉一沉:「欽少爺,離京時老爺怎麼說來著?你這些日子又跑到那種地方去了吧,你要是再這麼胡鬧下去,可別怪我按老爺的吩咐,把你送回京去。」

  李萬堂的原話比這還重十分,他告訴張廣發,如果李欽不好好學做生意,張廣發有權代他行家法。李欽自然心裡有數,所以不敢硬頂,好在有話說,不愁岔不開話題。

  「方才我遇到古平原了!」李欽此刻也沒有心情賣關子,一張口就直奔主題。「誰?」張廣發耳中聽得清楚,卻不敢相信,睜大眼睛問了一句。

  「怎麼樣!張大叔你也不敢信吧,一見面也嚇了我一跳。就是那個在關外要找你麻煩,後來被你藥倒了的流犯。」

  「這不可能,他是流犯,不可能出關哪。」張廣發又問,「你看准了?」

  「哎呀,我的張大叔,何止看准了,我還與他交談了幾句。這小子可夠狠的,說是勾結了馬賊,帶著強弓硬弩來尋你報仇。這不,我撒腿就跑來報信了。」

  張廣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將當時情形詳細問了問,沉吟片刻,忽地啞然失笑:「我說欽少爺,你這麼個伶俐人兒,怎麼也上了這麼一個大當。那古平原分明是從關外逃進來的,能保住條性命就不錯了,還說什麼勾結馬賊?他要有那本事,當初在山海關就下手了,還會巴巴地上門,獻什麼偷運鹽巴的計策?」

  李欽被一言提醒,猛然醒悟過來,拳掌互擊,叫了聲:「對啊!」

  「我看那蘇紫軒才是機靈,想必是早就看出此人的詭計,你想想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分明是半點不信嘛。」

  李欽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臉騰地就紅了。他被古平原擺了一道還在其次,當著蘇紫軒的面被人當猴耍卻是難忍。正咬牙切齒時,張廣發歎了口氣:「這人也算心思深沉,我敢打賭,他激得你心浮氣躁,料定了你會立時來找我,必然緊隨其後。眼下這『大平號』是落到他的眼裡了。」

  「他怎麼會到了這兒呢?」李欽不解地問。

  「自然是追蹤你我二人而來。如此堅韌不拔,倒是不可不防啊。」其實張廣發只說對了一半,古平原冒死入關確是為了找張廣發,但是至今滯留山西卻非本意。只是張廣發本事再大,也猜不到古平原入關之後的一連串遭遇。

  「你說他現如今在萬源當鋪當了朝奉?」張廣發沉吟著說。

  「是,我是聽人這麼說,應該假不了。」

  「不成,眼下正是緊要關頭,老爺交代的事情不容有失。這個古平原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留在這兒,免得節外生枝。」

  「那大叔你想怎麼辦?」

  「哼!」張廣發冷冷一笑,「這怪不得我心狠,自然是報官,把他押送回奉天大營去!」

  李欽倒是猶豫了一下,「流犯私逃出關,被抓回去,只怕性命難保……」

  「那是他的命,誰讓他不安分守己留在關外。」張廣發的臉硬得像塊石頭。

  張廣發猜得一點也不錯。古平原的確緊隨著李欽,一眼不錯地盯著他,直到來到「大平號」,見李欽登門直入,古平原就知道那個陷害自己淪落關外成為流犯的京商大掌櫃張廣發,必定就在這處票號裡。他心潮起伏,不自覺地用手緊緊按著胸口,只覺得呼吸間一陣發痛。

  是,自己是找到這個人了,可是眼下這處境,能上門去理論嗎?當初在關外,自己手裡拿著一張好牌,那張廣發仍是寧可背信棄義,也不願說出當年的真相。現如今自己被王天貴捏在手裡,倘若貿貿然去找張廣發,人家把自己攆出來是輕的,萬一被押到官府,那才真叫死得不值。更何況現在自己還牽連著常四老爹的一條命。想了又想,古平原知道眼下還奈何不得張廣發,只能從長計議。他長出一口氣,狠狠地看了一眼「大平號」的金字招牌,忽然心中一動,轉頭進了旁邊一家南北貨棧。

  古平原在貨棧裡轉了一圈,假裝買些訪親問友的乾貨,表面上問貨色,其實東拉西扯問的都是對面「大平號」的買賣。貨棧夥計整日迎來送往,練就的嘴皮子功夫,悶葫蘆也能讓他逗得開了嘴,更何況古平原是有心問話,結果牽連不斷,問出一堆事情。他在貨棧待了半個時辰,手上拎了半條陳火腿、兩盒蜜餞,要問的話也全都打聽明白了。最後古平原又問了一句:「方才你說,這大平號自去年底就歇業了,到底是哪一天呢?」

  夥計仰著臉呆想了一陣,說了個日子。古平原心中一算,發覺那正是自己在太原城外遇上張廣發和李欽二人不久之後,暗自點了點頭。他到櫃上把賬結了,拎著東西一路回到萬源當,把火腿和蜜餞交給金虎,說:「晚上給大夥加個菜,蜜餞每人分點吃了吧。」

  金虎一直擔著心,「那公子不當了?」

  「不當了,我把他送回客棧去了。」古平原淡淡說,「大朝奉可在後面?我去稟告一聲,依舊回大庫去。」

  「四朝奉,您、您還要回去啊?」金虎於心不忍。

  古平原笑笑,拍了拍金虎的肩:「沒說放我出來,自然是還回去。」

  「朝奉們和在櫃上十年以上的大夥計都在後院議事呢。」

  「議事,議什麼事?」古平原還真不記得當鋪裡曾經召集過這樣的會議。

  金虎搖了搖頭:「方才你一走,來了個人,送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大朝奉看了之後,就把他們都叫到後堂去了。而且讓咱們守著,不讓外人到後面去。」

  「哦。我去看看。」古平原雖然被關,但四朝奉的身份沒變,此時去後堂也不算擅闖,金虎卻只能留在前面。

  「我再問一遍,誰去?」古平原剛剛來到後堂小院,就聽從正房裡傳出祝晟的問話。正房門窗緊閉,但祝晟的聲音不小,所以清晰可聞,只是帶著些許的不耐煩。

  他問了半天,房中一片寂靜,居然沒有人搭這個茬。要不是古平原確知屋中此刻至少有七八個人在,還以為祝晟在自言自語呢。古平原起了好奇心,也不進門,就站在院中聽著。

  「難道要我一個人去不成!」祝晟許久等不到回答,聲音中帶了怒氣。

  「大朝奉,您別生氣,大傢伙兒不是被去年那事兒給嚇怕了嘛。」丁二朝奉訥訥地說。

  「我知道,可那是事出有因,又不是沖著咱們萬源當來的。」祝晟的聲音也有些無奈。

  「大朝奉,容我說句話。」開口的是三朝奉,最是寡言少語的一個人,在這場合居然敢做仗馬之鳴,古平原就知道事情絕不尋常。

  就聽三朝奉說道:「那些主兒可都是亡命之徒,您說不是沖著咱們萬源當來的,這我信。可是萬一他們一翻臉,『伸手五隻令,蜷手就要命』,去年小七子死得那麼慘,一同去的幾個夥計,回來之後都辭了櫃,還不是害怕今年又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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