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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奇怪的是,這一隊人馬只是用刀逼住了駝隊,並不動手抓人。一個領頭的急匆匆跑過來,對著中年漢子跪倒磕頭。孫二領房及夥計們都是常年走西口,蒙語都略通一二,一聽之下都驚得呆若木雞,那個伶牙俐齒的夥計愣了半晌,舌頭打結地問道:「您……您是王爺……」

  此人正是柯爾克王爺,他帶著常玉兒以及請來的客人——朝廷派來調解爭端的理藩院尚書崇恩大人,做便服打扮,輕車簡從趕回巴彥勒格。

  一路上王爺很著急,不知道巴彥勒格是否出了什麼事情。他擔心瘟疫已經蔓延到了王城,又不明白巴圖奉令去買藥,難道說還沒將藥配好?更主要的是常玉兒始終沒有醒來,迷迷糊糊間嘴裡還是嘟囔著那幾個詞「烏克朵、瘟疫、藥……」,王爺中間到馬車上看過她幾次,被她說得心煩意亂。

  好在離巴彥勒格越來越近,一路上並沒有看到逃難的災民,王爺這才放下心來。又覺自己恐怕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不禁有些好笑。眼瞅著快到城邊了,說:「咱們一路也沒怎麼好好歇歇,這一進了城,樣子狼狽,可別讓人認出來,再傳出什麼王爺打了敗仗跑回來的話。這樣吧,大家在十里亭歇歇,整頓一下再進城。」就這樣,一隊人在十里亭暫時停住腳步,不想卻遇見了孫二領房的駝隊。

  此刻身份揭破,柯爾克王爺自然拿出應有的威儀:「我且問你,方才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孫二領房剛要答話,忽然從後面跑來一名蒙古僕婦,又驚又喜道:「王爺,那漢人姑娘好像是醒了!」

  「漢人姑娘?」常玉兒去牛肚谷送信一事原本也是瞞著孫二領房,但現在自然是什麼都知道了。一聽眼前的人是柯爾克王爺,再一聽「漢人姑娘」,孫二領房不覺就脫口而出:「可是前去報信的常姑娘?」

  「嗯?」王爺與崇恩大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情非比尋常,王爺忙問道:「你說什麼,哪個常姑娘?」

  「駝隊裡有位姑娘前幾日騎馬去找王爺報信,她姓常,是我們貨東的女兒。」

  「你隨我來,是不是她一看便知。」

  載著常玉兒的馬車就停在幾丈開外,車上共有兩個僕婦照應著。孫二領房跟過來一瞧,這可不是常玉兒嘛。他身上就肩負著尋找常玉兒的任務,此刻乍然遇上,又驚又喜,連忙喊了兩聲:「常姑娘,常姑娘!」

  常玉兒養了幾日,頭上的傷已經快好了,就算沒有孫二領房這幾聲喊,她也已然悠悠轉醒,又聽到身邊有人在叫自己,一個驚悸醒了過來。轉眼看去,身邊幾個人就只認得孫二領房,這就好比是見到了親人,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強撐著由僕婦扶著坐起身,問道:「孫領房,我……我這是在哪兒?」

  孫二領房並不知道她從烏克朵出去的經過,但見她的目光從王爺臉上掃過卻不認得,也覺納悶,趕緊說:「常姑娘,你這不是把王爺請回來了嗎?」

  「王爺,王爺在哪兒?」常玉兒即使是受傷昏迷,心中也掛著此事,一聽孫二領房的話,立時神情緊張。

  「這位不就是柯爾克王爺嘛!」孫二領房向王爺看去。

  常玉兒順著他的目光一看,頓時記起,不錯,那天看臺上確有此人。只是他當時穿著華服盛裝,眼下卻做普通牧民的打扮,不過眼裡的威儀卻是絲毫不變。

  常玉兒掙扎起身,就在車裡跪倒下拜:「王爺,請給草民做主!」

  柯爾克王爺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孫二領房和常玉兒的對話,心裡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事兒。又見常玉兒跪拜,清朝的儀制,王爺禮絕百僚,不要說小小一個民女,就是中堂來拜,也不過點點頭抬抬手罷了。他示意兩邊的僕婦將常玉兒攙起來:「姑娘起來吧,你的傷還沒全好,好在我們已經回了巴彥勒格,有什麼話進了城再說也不妨。」

  「不!」常玉兒一刻也等不得,聽說已經回了巴彥勒格,忙問孫二領房:「我大哥呢,買賣怎麼樣了?」

  「唉!」孫二領房歎了口氣,「古老闆要破釜沉舟,擔心咱們被人家一勺燴了,就讓我領著大半的夥計逃走避難。這不是,出了城就遇到王爺和你了。」

  「什麼破釜沉舟?」王爺與常玉兒異口同聲地問。

  崇恩大人在一旁聽了多時,知道這麼七嘴八舌地說下去,事情必定纏雜不清,他插口道:「我看還是讓這姑娘先說,你為什麼要千里迢迢趕赴戰場來找王爺?」

  這番話,常玉兒一路上早已在心裡反反復複說了不下百遍,這時她終於能一吐為快,當下便原原本本把事情經過訴說一遍。

  王爺聽了之後鼻子都要氣歪了。他在外頭出兵放馬,萬沒想到後院起火,竟有奸邪小人做出如此魍魎勾當。當著漢人行商與朝廷大員,只覺得臉上無光,刹那間火撞心頭,大聲怒道:「好個狗奴才,看我不拿油鍋炸了他!」

  「慢來,慢來!」崇恩大人老成持重,接著又問孫二領房,「你方才說破釜沉舟,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等孫二領房把古平原的計策一五一十說出來,第一個急的就是常玉兒。大哥和古平原此刻都在險地,說不準會出什麼事兒。巴圖手裡有兵,萬一真是悍然不顧,就憑駝隊那幾個人,非被碾成齏粉不可,她趕緊把目光投向王爺。

  王爺心裡那份急,絲毫不亞于常玉兒。擔心客商安危倒在其次,他最擔心的是被古平原當作討價籌碼運上船的那些藥材,這些可都是蒙古人的救命藥。古平原要是一時意氣用事,把這些藥給沉了河,蒙古的萬千生靈只怕就要遍野塗炭。

  他轉向崇恩大人:「老師,沒想到出這麼大的事兒,也是我馭下不嚴所致。這樣吧,我讓人先護送您到我府上,我這就趕往碼頭。」

  崇恩大人聽了無話,兩路人變作一行,急匆匆往烏克朵碼頭趕去。

  古平原帶著駝隊一路順流而下,果然就像鐸山統領所料那樣,不出三十里地,水流平緩下來。他們所乘的是渡河的渡船,上面只有一根櫓子和一支長竿,劉黑塔在船頭用力撐船,後邊派了個會掌船的夥計搖櫓,其餘的人只能在一旁看著,卻是有心使不上力。

  老齊頭看了一會兒,又張目前望,揣摩著水勢,不多時對古平原說:「我看不能再乘船了,這麼著比騎駱駝還要慢得多。」

  古平原也正想說這話,他往兩岸看了看,一指北岸:「這裡離烏克朵可不遠哪,不可大意。咱們從北岸下船如何?兜個圈子再兜回南岸去,這樣穩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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