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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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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老齊頭一聲吩咐,夥計們打疊精神,將船上的藥草都卸在了對岸,然後又用一艘空船裝上駱駝。為防止巴圖抓人質,古平原和老齊頭等幾個駝隊首領都沒有上岸。等著巴圖叫人送來一張嶄新的萬兩龍頭銀票,一個夥計取了回來,老齊頭驗看無誤,沖著古平原點了點頭。 古平原這才拱拱手,站在船頭笑道:「這一趟辛苦巴圖老爺了,再會再會!」 這正是方才巴圖在客棧裡向古平原說的話,此番拿來用,這個現世報可是真快。巴圖氣得直咬牙,眼睜睜看著古平原的船沿著斡難河順流而下,回身問鐸山:「就讓他們這麼走了?不錯,事情是解決了,可一萬兩銀子也沒了。費了幾個月的勁兒,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鐸山臉上現出陰狠的表情:「你沒聽之前那姓古的說再會嗎?你放心,用不了一天的時間,我准能讓你再見到他。」 「是嗎?」巴圖不太敢相信鐸山的話。 「那當然,這些山西商人自以為得計,可惜他們不瞭解這裡的地理水情。斡難河只有在烏克朵一帶河水還算是湍急,自然船速較快。可是到了三十里之外水流平穩,就是下水拉纖,那船也走得慢悠悠的。」鐸山是行軍打仗的行伍出身,又奉命駐守此地,自然對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們還以為能順流而下急速跑出幾百里,待見到船行不快,自然就會在附近的碼頭棄船登岸,騎上駱駝走。我看他們應該是在……胡楊碼頭!必定是在此處下船!」 「那就好辦了,帶上人馬,把他們都抓住,殺了喂魚,把銀票搶回來。」巴圖瞪著眼睛。 鐸山搖了搖頭:「說到打仗,你可真是外行!胡楊碼頭地勢開闊,一個不留神跑出去幾個,那就是心腹大患。再說碼頭那地方人多眼雜,怎麼能做這種滅口的事兒?最重要的一點,我至少要抓一個活口。」 「抓活口?為什麼?」巴圖不明白鐸山的用意。 「我聽從黑水沼一路押駝隊過來的軍官說,這支駝隊可不止這些人。說明他們怕被一鍋端,已經兵分兩路而行。要是我們不抓個活口,就無法得知其餘那一路人的動向。斬草必須除根!」鐸山將手向下虛劈。 「對對對!你想得真周到!」巴圖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派快騎在後面攆上他們,你和我帶上親兵就在後面幾裡地遠遠跟著。一旦看准了他們要往哪條路上走,就利用快馬迂回過去,找個穩妥的地方設口袋陣。只要他們鑽進來,哼哼,不管是生擒還是殲滅,那就隨你我的意思了。」 烏克朵東門外有一處十里亭,亭內建有康熙年間勒制石碑。據碑文記載,康熙二十七年,漠南蒙古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率五萬大軍奔襲巴彥勒格,土謝圖汗為掩護部族老幼,率兩千死士在十里亭迎戰。結果兩千兵卒無一撤退,全數犧牲在此,土謝圖汗為免被俘受辱,也揮刀自刎。 再後來土謝圖汗的女兒寶日龍梅格格喬裝乞丐,千里奔赴京城向朝廷求援,卻在民間偶遇微服的康熙。康熙欣賞她能全父志,遂發兵準噶爾,一仗打了八年。康熙三次親征,終於擊潰噶爾丹,奪還了柯爾克蒙古的草原。寶日龍梅感念康熙為父報仇,自願入宮為妃,育有一子,便是後來九王奪嫡時幫助雍正登基、立下大功、被封為鐵帽子王的十三阿哥胤祥。 這些事情就像提線木偶,一拎就是一串。其中的恩怨,卻又都早已隨著斡難河水東逝遠去,僅留下一個斑駁的石碑供後人憑弔。 此刻石碑前正有兩人在追思憶古,其中一個中年人是蒙古牧民的打扮,身穿皮袍,頭戴皮帽,粗壯的五短身材,微微有些羅圈腿,手指關節處都是厚繭,一看便是多年騎射留下的痕跡。 另一老者卻是中原人氏的穿著,棉袍長衫,手裡一支竹節拄杖,面容清臒,雙目有神。老者手撫石碑,感歎道:「從康熙三十五年立碑到今日,一百五十多年了,當初在這裡血染沙場的將士屍骨早已化為塵土。所謂成為王,敗為寇,其實就算噶爾丹沒有敗,到今天還不是黃土一抔。他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造了那許多殺劫,此刻只怕是在地獄受苦。」 中年蒙古人聽了,先是半晌不語,後又沉重地說道:「這話說得深了,我品著滋味,怕不是在教訓我。」 「哪裡,哪裡。老朽不過是懷古追思,一時心有所感而已,並非另有他意。」老者微微一笑。 中年蒙古人苦笑道:「但我卻聽出了弦外之音。此地此景,這番話叫我無言以對,為一己之私而造萬千殺劫,確是不該。噶爾丹雖是我們部族的仇人,但前車之鑒應該記取。」 老者撫須頷首:「嗯,方從修羅場上歸來,就能有此心得,也算不易了。」 中年蒙古人又道:「其實我們蒙古人生長在草原,心胸最是寬廣。這一次的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今後漠北漠南還是親如一家的兄弟。絕不會做面上笑,背後捅刀子的事情,這一點您大可以放心。」 老者剛要答言,從旁邊卻傳來一聲怪裡怪氣的插話:「蒙古人當然不會背後捅刀子,不過要殺人,除了刀子還有的是辦法。下點毒藥啦,弄條繩子把人勒死啦,這不都是蒙古人的拿手好戲嗎?」 老者聞聽便是一皺眉,中年漢子更是勃然色變,向旁看去卻是一隊正在亭邊歇腳的駝隊。 這一隊駝隊正是孫二領房帶領的,他們聽從古平原的安排,從烏克朵東門出來,馬不停蹄跑了十多里,稍歇一歇還要繼續趕往漠南。本來他們與亭中的二人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駝隊夥計人人憋著一股子氣,聽了亭中人說什麼「蒙古人心胸寬廣,不會背後下刀子」的話,心中俱不忿。有個夥計平時就愛陰陽怪氣地嘲諷人,這時候忍不住多了嘴。 中年蒙古人走近兩步,沉下臉問道:「看你們的樣子是到草原上做生意的客商,怎麼如此不守規矩,在明亮的日頭下說主人的壞話。」 那說話的夥計慢騰騰地站起來,一哂道:「你說誰是主人呐?」 「在大草原上,自然蒙古人是主人,你們是客人。」 「那我倒要請問了,天底下有主人偷客人錢財的道理嗎?」那夥計侃侃而談,全然不顧孫二領房拋過來的眼色。 其他夥計也紛紛鼓噪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對啊,哪有這個道理!」「蒙古人怎麼轉了性了,青天白日的,要做賊嗎?」 中年漢子聽了幾句,臉色已然漲紅,大聲道:「胡說,蒙古人是從來不做賊的。」 「那可不一定,連王府的大管家都做了強盜,硬是勾結軍隊來強買我們的貨物,別的蒙古人還好得了嗎?」 中年漢子倒是一愣:「王府的大管家?你是說巴圖?」 「不錯,就是這王八蛋,你認識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夥計們又紛紛叫了起來。 如果是古平原或是老齊頭在,他們就會發覺面前這二人不是普通人,別的不說,單從衣著上看,那漢子的獺背皮袍與老者手上的翠玉扳指都不是尋常人家所有。但這群夥計哪裡識貨,只管聚在一起說得熱鬧,連罵人的髒話都吐了出來。 老者在一旁聽了多時,見中年漢子惱得額頭青筋直綻,便踱過來搭言道:「且慢,既然你們如此不滿,何不把話說個明白。實不相瞞,我們剛剛從外地過來,這城裡發生的事情倒不是很清楚。」 「和你說?癩蛤蟆打哈欠——口氣倒是不小!說了,你管得了嗎?!」夥計沒好氣地道。 孫二領房這時候是一百二十個不願意節外生枝,趁著話縫站起身來,牽過駱駝:「都少說兩句,該趕路了!」 沒想到那中年漢子一步邁過來,竟然抓住了孫二領房的手腕,面色不怒自威:「話沒說明白,誰也不許走!」 夥計們大嘩,本來就是怒火上頭,這一下如同火上澆油一般,一眾夥計握緊拳頭便圍了過來。 就在這時,就聽身後「嘩啷啷」一陣刀劍出鞘的聲音,駝隊眾人大驚。回頭看去,就見一隊牧民打扮的蒙古人手執刀劍,正圍攏過來。 「壞了,叫你們快走,被巴圖攆上了吧!」孫二領房心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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