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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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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紙,誰會去買筆墨?再說紙價便宜,「齊文閣」就算是將其付之一炬,也吃不了多少虧,但「天得記」就不同了,重金收來的筆墨要是砸在手裡,非倒鋪不可。 到了這個份上,「天得記」的東家知道是自己慮事不周,一心只想賺大錢,沒瞧得上賺不了幾個錢的紙,結果就栽在了紙上。他只好擺了一桌和合宴去求「齊文閣」,最後又花了一筆大價錢將「齊文閣」手中的紙全數買下,這才搭配著將自家的筆墨賣出。 最後一算總賬,利潤上兩家打了一個平手。但若論起生意的輸贏,全徽州都知道「齊文閣」這一次真是反敗為勝,贏得乾淨漂亮。 古平原就是從這個故事中得到了靈感,想出了死中求活,反將巴圖一軍的絕招。 古平原娓娓道來,這個故事把大掌櫃也聽呆了,怔了半晌才搔著頭道:「我就不懂了,你是怎麼猜到巴圖還沒有買進千金方上其餘藥材的?」 古平原一笑,笑容中帶著些許譏誚之色:「我與巴圖打過兩回交道,看得出其人是狡狐之性。從這性情上看,我猜他斷然不會在山西五加皮入手之前就買進其餘藥材。」 「哦,請問何為狡狐之性?」大掌櫃頗感興趣。 「兩條,一是貪婪,二是多疑。巴圖之所以向晉商大幅壓價,其理由無非是個『貪』字,想把王爺給他的買藥錢都據為己有。也就是說壓了五加皮之後,他還會對其餘本地能買到的藥材一一壓價。但他又擔心如果不能順利買到五加皮,那麼即使將其餘的七味藥都買下來,千金方缺了一味也是無效,反而會因為損耗了大筆銀子而受到王爺責罰,故此我斷定他一定會等最難買的五加皮入手之後,再與本地藥商做買賣。」 古平原頓了頓,見大掌櫃聽得入神,又道:「誠如您所言,您是坐地的商人,絕不敢得罪王府的大管家,就是賠錢,也得二話不說地把藥賣給巴圖。不止是您,巴彥勒格及其周邊大大小小的藥鋪都是如此,他就是吃准了這一點,所以才有恃無恐。」 「唉,古老闆見事明白,要說這巴圖的心也太黑了,不說別的,草原上的牧民眼巴巴地盼著治病良藥,可他為了多貪些錢,寧可一等再等。這期間要死多少人哪!」大掌櫃搖頭歎息。 「古時賢者尚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現在不僅是倒過來了,連一個王府的管家都敢如此殘民以逞,這世道真是……」喬松年在旁一直聽著,此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古平原也沉著臉:「所以我絕不能縱容了這條草原上的瘋狼!非和他拼到底不可。」 大掌櫃默默地點了點頭:「你的確是兵行險著,趁著巴圖等待五加皮入手和收購本地藥材的間隙,先行買斷其中一味藥,這樣千金方就配不成了。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你下一步想怎麼做,用藥材來要挾巴圖?」 「是,我把茅尾草買進之後,就藏在延年堂的庫房裡,然後……」其實然後再怎麼做,古平原還沒有想好,他只知道買斷了茅尾草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至不濟可以用來和巴圖談條件。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是我們在明處,巴圖在暗處,所以我們處處受氣。等把千金方上的藥材抓在手裡,就變成了我們在暗,巴圖在明,形勢就可以逆轉。」 大掌櫃再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古平原,只得取出鑰匙,親手從小賬房的錢櫃裡拿了三四張銀票。 「這幾張加在一起大概是五百兩銀子。茅尾草是千金方上最便宜的一味藥,五百兩足夠將巴彥勒格附近所有藥店的存貨都買斷,其餘地方的貨量就不值一提了。」 「多謝大掌櫃。」古平原提起筆來要寫借據,卻被大掌櫃攔住了。 「不必了,我信得過懸濟堂,再說這件事還是不留筆據的好。」 古平原光棍玲瓏心,一聽就知道,大掌櫃真正想說的是後面那半句話。既然如此他也就一笑作罷,反正自己是絕不會吞了這五百兩銀子的。 兵貴神速,依著古平原的心思最好能派出延年堂的夥計,分成十幾撥同時去收藥。怎奈大掌櫃謹慎得很,自家的夥計一個也不許出面,說好說歹,只幫著古平原在城邊子一家不起眼的馬號雇了幾輛大車和馬夫。 「古老闆,我這可是仁至義盡了。我的夥計要是一出面,整個巴彥勒格都知道是延年堂收了茅尾草,傳到巴圖耳朵裡,他立馬就能把我的藥鋪拆嘍。」 古平原細想想也是這個理兒,不能說大掌櫃的擔心沒有道理,也不好強人所難。只好想了個變通的方法,他與喬松年一人領著幾輛大車,按照大掌櫃的指點去找藥鋪收藥。好在馬夫裡也有人通漢語,跟著古平原勉強可做通譯。不過這麼一來時間就耽擱了,原本兩三天能辦完的事情,一直拖到五六天頭上。 「怎麼拖了這麼久?到底是什麼病哪?」巴圖在他新起的宅子裡正發脾氣,他坐在正堂中央的狼皮椅上,雙目瞪著跪在下面的客棧老闆。巴圖知道,王爺走前已命人在北面瘟疫蔓延的草原上,用火燒出了一片幾百里的荒原,人畜損失巨大,而之所以做如此大的犧牲就是要搶出時間來配藥。萬一王爺回來了,藥還沒配好,又或者瘟疫越過了無人區,照王爺那霹靂性子,自己擔的責任可就太大了。 「聽薩大夫說是水土不服,又吃了不合適的藥,內外毒加逼,所以格外重。」客棧老闆小心翼翼地說道。 「就是再重,見個人說個話總行吧,我這邊等著他賣藥呢,他自己倒吃上藥了,真是他娘的倒霉。」巴圖不耐煩道。他幾次派人到客棧去催,都被老齊頭用「當家人病著,不敢做主」這句話給打發了回來。 「不知道啊,駝隊的人都說聽醫囑要避風,屋裡只留了一個他們自己的夥計照看。別說我們了,就連他們自己駝隊的人也是不讓進的。」 「嗯?」巴圖心裡突然有些起疑,他當初不是沒想過縱兵行搶,只是烏克朵到底也是柯爾克王爺治下,他也擔心把事情鬧得太大,一旦王爺回來聽到些風聲……現在駝隊負責人病而不出,莫非有什麼貓膩在裡面? 「沒有什麼變化啊。」客棧老闆是受了巴圖的指令專門看著這些生意人的,他聽了巴圖的擔心直搖頭,「不會的,您老甭擔心了,要是這些漢人有什麼鬼心思,肯定會大吵大鬧,現在他們一個個都只等著那姓古的病痊癒,好來拿主意。」 「可是,總這麼等著也不是辦法,要等到什麼時候?這樣吧,再等兩天,要是還不見好,那就從王府請一位府醫去給他診治一下。」 客棧老闆答應一聲,見巴圖無話,自己知趣地退了下去。 「稟大管家,有人要見你!」客棧老闆剛剛退了下去,就有下人上前稟告。 巴圖聽了這話,目光一動,站起身不言語。走過來圍著那個下人轉了一圈,在他面前站定,許久才「嘿」地一笑:「你是新來的?」 「是,大管家!小的名叫……」 「混賬!」不等那下人把話說完,巴圖忽然暴怒,一拳搗出,把他打了個趔趄。那下人嚇了一大跳,這才抬頭偷眼一看,心裡更是害怕,就見巴圖的臉扭成了一團,鼻孔張得老大,眼裡閃著陰寒的光。 下人趕緊回想自己方才的話,沒說錯什麼呀,這巴圖老爺是怎麼了?他也不敢分辯,原本弓著腰,此時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 「不懂規矩的王八羔子,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嗎?」巴圖惡狠狠道。 「知道了,知道了,大管家恕罪。」下人咽了口唾沫,急忙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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