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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是王府管家巴圖,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硬貪一萬兩銀子的藥材。」古平原知道如要求人相助,最好是待人以誠,再加上這是山西客商的老相與,想必也是信得過的人,所以把這件事的經過從前到後講述一遍。大掌櫃聽完之後也吃驚不小,他只知道王府在找良醫治病,卻沒想到良醫已經把方子開出來了。

  「哎呀!我說王府前些日子派人到我這兒打聽幾味藥材的存量和售價呢,敢情是這麼回事兒啊。」大掌櫃聽完一咧嘴,「你們這當上得可不輕啊!這不是血本無歸嗎?」

  「唉。」古平原打個唉聲,抬眼看了看大掌櫃,「不瞞您說,那巴圖把我們看得緊緊的,我是吃了十八反的藥材,這才裝病偷跑出來,到您這兒來求助來了。」

  大掌櫃一聽古平原敢吃十八反的藥,把命都豁出去了,也不禁為之動容,可是思來想去還是直擺手。

  「不行,不行,你們這太難為我了。你們到了蒙古是行商,將來拔腳一走就是了。我呢,是坐地的本地商人,家業都在這兒,一旦被巴圖知道了,我非家破人亡不可。」

  從這一刻開始,古平原和喬松年輪番來勸,可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有用,大掌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什麼也不肯幫這個忙。

  最後古平原實在沒有辦法了,站起身拱了拱手:「大掌櫃,既然這樣,我也不強人所難,請您借我一把梯子吧。」

  「梯子?」大掌櫃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仔細想一想,沒錯啊,古平原說的就是「梯子」二字,他莫名其妙地問道:「借梯子做什麼?」

  「摘延年堂的老匾。」古平原不緊不慢地說。

  「嗯?!」大掌櫃怔了一下怒道,「古老闆,我不幫你的忙,你就要摘我的老匾?」

  「您誤會了!古某是知道延年堂這塊金字招牌快則三個月遲則半年必定保不住。你我雖是初交,但總算相識一場,我願為大掌櫃效勞,今日就把它摘下來。」

  大掌櫃氣得把桌子一拍:「這真是越說越不像話!古老闆,我問你,我這延年堂的招牌憑什麼保不住,願聞其詳。」

  古平原不動聲色地笑了:「看來大掌櫃還真是沒明白其中的道理,那我就給您說一說。」

  他往座中一坐,順手拿起一個杯子:「這一次的事情想必大掌櫃也聽明白了,要是如了巴圖的願,我們五十兩銀子把貨賣了,回去懸濟堂恐怕就要關門歇業,您這延年堂的藥材七成都打懸濟堂賒賬進貨,你能不受影響?這巴彥勒格的藥鋪哪個不看您家的買賣眼紅,逮到這個好機會一定群起而攻之,非要擠死你不可!再加上巴圖接下來還要大宗進藥,依他的貪性,一定會把價格壓到最低,到時候延年堂這樣的大藥鋪必定首當其衝深受其害,這麼一來您這買賣還能做下去?」

  說著他把杯子往地下一摔,「啪」的一聲脆響,把聽得入神的大掌櫃嚇得一哆嗦。

  「這是我賣了藥材的結果。」古平原說著又拿起一個杯子,「再來說說我不賣這藥材又如何。古某堂堂男子漢,如此受巴圖之欺,若真是惡向膽邊生,一把火把那藥材都燒了,大家一拍兩散倒也痛快。可有一宗,瘟疫早晚有一天傳到巴彥勒格,到時候沒有千金方的良藥,只怕大掌櫃一家也是難逃家破人亡吧。」說完他又把第二個杯子擲下,又是「啪」的一聲,震得大掌櫃兩眼發直。

  「照你這麼說,你賣不賣藥材,我這買賣都做不下去了?」大掌櫃倒吸一口涼氣,怔怔地看著古平原。

  「那也不見得。」古平原見此情景,知道大掌櫃已落彀中,再加上一把勁兒就差不多了,轉過臉笑眯眯道,「大掌櫃的,您也別太擔心了,壞事難道就不能變好事嗎?」

  「這……」大掌櫃平素也是個精明人,只是今天遇到了古平原,被他重一把輕一把揉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您想想,要是您幫著我們順利完成這筆交易,將來我們回了山西,武掌櫃聽說您這麼幫忙,能不投桃報李?要知道山西商人最講信義,這樣一來,就算是巴圖壓價從您這兒購藥,有懸濟堂在後面幫襯著,您這邊也不傷筋動骨不是?更何況巴圖壓價,受損失的不止您一家藥鋪,別家無此奧援,只怕就要捉襟見肘,到時候延年堂興許還能再並上幾個鋪子……」古平原使盡渾身解數,先是曉之以害,接著動之以利。

  大掌櫃光聽古平原這麼說,就如同從地獄到天堂走了一圈,不知不覺間裡面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了。

  古平原冷眼看著他,見他站起身不停地在屋中踱步,知道此時不給他霹靂一擊不能助他下決心。想到這兒端起第三個杯子,猛地摔到地上。

  這第三聲脆響,讓大掌櫃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樣,身子一顫,回過頭望著古平原。

  「虧你還是大掌櫃,臨事而疑則禍不旋踵。既然這樣古某告辭了。只是到了摘匾的時候,如果人手不夠,古某隨叫隨到!」說完古平原沖喬松年一使眼色,二人同時往外走去。

  「且慢!」大掌櫃在後急叫一聲。

  古平原一隻腳已經跨出客廳,聽到呼聲止住腳步卻不回頭。

  「好吧。」大掌櫃此刻心亂如麻,瞻前顧後覺得沒有萬全之策,不得已才道,「幫你們可以,只是一定不能讓巴圖知道。」

  古平原心下大喜,回身道:「大掌櫃放心,古某願意立下重誓。」

  大掌櫃苦笑一聲:「說吧,要我做什麼?」

  常玉兒出了烏克朵,催著那匹買來的灰斑馬一路向南,沿著烏格塔勒戈壁的邊上,往兩軍開戰的牛肚穀疾馳。她出城的時候打聽過,只要沿著一邊是沙漠一邊是草場的馬道往南騎,不出五日就能到牛肚穀。

  誰知這條路上越騎人煙越是稀少,頭一日還能看見幾個牧羊人住的蒙古包,主人家極是熱情,主動留客住宿,走時還備好幹糧食水。可從第二天開始,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常玉兒雖然會騎馬,可畢竟不像常年在外的生意人,因為無法在馬背上吃睡,三天下來已是困倦不堪,只是咬著牙堅持。

  日近中午,常玉兒實在是疲乏得不行了。見路邊有一蓬長得稍微茂密能遮陽的紅矮柳,於是下馬來到近前,將馬拴在樹上,將外氅鋪在沙上,原想著只打個盹就走,不料竟不知不覺沉沉睡了過去。

  等常玉兒驚醒的時候,還沒睜眼就覺得臉上頸上被沙子打得生疼,耳邊狂風怒號,她心裡一驚,翻身一看頓時嚇呆了。

  就見方才還豔陽高照的天氣,此刻已然變了臉,漫天遍野的黃沙將天地間充滿,風聲如同猛獸怒吼。最可怖的是,黃沙中還卷雜著一條條一縷縷的黑沙,不時聚在一起成了無數張人臉,時而猙獰時而怪異。

  常玉兒從沒見過這種天象,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其實也被沙子打得眼睛睜不開。她可不知道這是草原與沙漠交界處並不常見的「鬼面風」,風是從沙縫子裡吹出來的,把地下的黑沙都帶了起來,起而無蹤去而無影,論起危害來並不如沙暴,只是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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