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
|
|
「陳賴子和王天貴還在覬覦我們家的老宅,上次的情形您趕大車回來時也看到了。要是再來那麼一出,家裡沒有個出面應對的人怎麼行?所以您得留下。」常玉兒路上就把說辭都備好了,此時左一個理由、右一個說法,常四老爹實在招架不住。 「可你一個女兒家……」 「爹,花木蘭都能代父出征,我也不比她差啊。您別忘了,從小兒您把我當男孩子養,還教過我騎馬呢,再說我也會幾句蒙語,興許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唉!」說到這兒,常四老爹徹底沒詞了,長歎一聲算是應允了。古平原大跌眼鏡,沒想到這次過五關斬六將,還真要帶上個皇嫂,只覺得肩上擔子又重了三分。 太原城幾乎天天都有駝隊出發去走西口,唯有這一次大大不同,前來送行的人從城門排出去足足有三里地,這裡面看熱鬧的居多。等到了城外的三多亭,武掌櫃請了一個戲班子,平地唱了一出「得勝歸」,博個大大的好彩頭,眾人拱手相別。 駝隊行出沒有十里,迎面來了幾匹馬,還有一輛馬車。駝慢馬快,彼此一錯,古平原打眼一看,頓時大吃一驚,險些從駱駝上跳下來。 馬上坐的不是旁人,正是張廣發還有李欽。他們也看見了古平原,目光中也滿是錯愕,但卻沒有收韁,幾匹馬依舊飛快地奔著太原府方向而去。 古平原幾乎就要催著駱駝去追,但剛起了這個念頭,就強逼著自己忍了下來。他不是不知輕重的人,自己要是一催駱駝跑了,駝隊非散了不可。想了想只得咬牙忍了,心中卻落下一個大大的疑問。 走黑水沼,要先渡黃河。山西境內有名的壺口瀑布,是觀黃河的天下第一景,然而要渡黃河,卻非遠遠避開那裡不可。駝隊沿著黃河往上游走了七天,揀了一處灘多浪平的渡口,將整個駝隊運了過去。 這是第一道關,按照老齊頭的說法,如果天氣好,一直到黑水沼都不會再有什麼險隘。可是駝隊偏偏碰上了麻煩,走到晉蒙交界處的枯水河時,大家才驚覺,這條已經十餘年沒有漲水的河流,卻因為今年雨水大,發起了水。 正因為這條河平素牽馬可過,所以河上並沒有渡船。眼看著對岸就是康莊大道,偏偏就過不去,駝隊的人急得火上房一般,卻是無法可想。只能在岸邊搭起帳篷,等待水落。 一連三天,水只見漲不見落,劉黑塔主張牽著駱駝強行過河,老齊頭連連搖頭:「胡鬧,駱駝倒是識些水性,可是這批貨卻是泡不得水,藥材見了水,不都糟蹋了嗎?」 「齊老爺子說得在理,保藥材是第一要務,否則就算駝隊過去了,也無濟於事。」古平原畢竟在行商一事上經驗不足,乾脆就全盤向領房請教,「照老爺子看,我們下一步是應該等,還是另謀他策?」 「若在平時,我就說等,等它十天半個月,秋汛過去進了枯水期,還怕水不落下來?可是這一趟,唉,時辰不等人啊。」 「那是自然,那幫蒙古人不是說了嗎,晚到一天,也不收貨。」劉黑塔一捶大腿。 駝隊匆匆趕路,為的就是這刻不容緩的一月期限。古平原仔細計算過,黑水沼的確是一條最近的路,從他們出發之日起,若是一刻不耽誤,甚至還能搶出幾天的時間。這也是他敢在枯水河邊一等就是三天的原因,但現在看起來,真的是等不得了。 「這樣的事,我從前也遇到過一回。」老齊頭緩緩開口,「那還是我年輕的時候,剛剛當上領房,駝隊也是急著要渡河,偏趕上浪急打翻了幾條渡船,沒人肯渡我們。我當時也是年少氣盛,一定要賭這口氣,於是帶著長繩隻身遊過險流,在兩岸搭起一座繩橋。駝手們騎著駱駝,手握繩橋,雖然被沖走了幾個,但是大部分人都渡了過來。」 劉黑塔眨眨眼睛:「看不出齊老爺子你年輕的時候還挺生猛。」他又轉向古平原:「古大哥,要我說咱也有樣學樣,學上一回如何?這次兄弟我下河去搭繩橋。」 老齊頭擺擺手:「不行啊,那一次我們運的是銅器,不怕水淹。可這次的貨見不得水。」 「不!」聽了老齊頭的話,古平原一直在低頭沉思,這時他站了起來,「不見得就不行,我們可以變通一下。」 「變通?」帳篷裡的人不解,齊聲問道。 古平原也不加解釋,一掀布門走出帳篷,在河邊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觀察觀察水勢,然後看看兩岸青山,笑了笑:「好,就是這樣。」 眾人都跟著他走了出來,聽他這樣說,彼此看了看,還是不解其意。 古平原先喚過來一名夥計,交代道:「你立刻騎馬去附近的鎮上,去買長繩,至少要二十丈長,沒有就讓他們現接,一定要結實。」 夥計領命而去,老齊頭走幾步來到古平原身側,試探地問:「古老闆,你還是要搭繩橋,那恐怕貨物要損失一半以上。」 「不。這一次我要搭個天梯。」 古平原的主意是受老齊頭的經歷啟發,他要在兩邊的山上各找一棵大樹,一頭高,一頭低,將繩子拴在岸兩邊,利用高低差,將打好包的貨物滑過去。這稱得上是奇思妙想了,旁人聽了都恍然叫好,唯有老齊頭臉色變了一變,雖然也說了聲「好」字,卻顯得十分勉強。 古平原看在眼裡,心裡頭一轉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按道理說,這樣的好主意,如果不是由經驗豐富的領房想出來,那便是無能的表現,甚至重一點可說是失職。現在雖然還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但過後一定會有人說閒話,搞不好老齊頭就栽了。 古平原做事最能為人著想,一念及此半分也沒有猶豫。進到帳篷裡取出一瓶驅寒的汾酒,滿上兩杯,一杯遞給老齊頭,自己端了一杯,環顧眾人,朗聲道:「大家聽好了,我這個主意全是照搬照抄齊老爺子的故事。今天要不是有他老人家在,咱們這趟就算是砸在這兒了。我代表大家敬老爺子一杯。」 眾人又是一陣叫好,老齊頭至此臉色已經緩了過來,「花花轎子人抬人」,他是在駝道上混了一輩子的人,人情世故見得老了,立時就明白了古平原的用意。心下感激,面上卻不露出來,只將一杯酒吃盡。借著將杯子遞還給古平原的當口,低聲說了一句:「多謝古老闆給我老頭子捧場。」 話說到這一句,交情就已經有了,古平原也不必再多說什麼,只笑著點點頭。 辦法是有了,待到晌午時分,繩子也買了回來,這時候就看劉黑塔的了。只見他脫去上衣、褲子,只留一條底褲,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腰裡紮一條兩寸寬的牛皮板帶,板帶上拴著繩子的一頭。 古平原不放心,還要再囑咐兩句,劉黑塔豪氣干雲,聽也不聽,捧著一壇酒大步來到河邊,咕嘟咕嘟連喝幾大口,然後將罎子高舉過頭,雙手一較力,「嘩啦」一聲罎子粉碎,酒漿順著頭頂流淌下來。此時天氣已經甚涼,雖是正午也須用烈酒暖身,否則萬一在水裡抽筋,就是神仙也難救。 一切準備停當,劉黑塔晃晃大腦袋,一個猛子紮到了河裡。他的水性的確是很好,潛在水裡的時候多,露出頭的時候少,只見繩子在急速地向河裡鑽。但也正是這樣,眾人才更加捏了一把汗,尤其是劉黑塔潛到水裡不見的當口,圍在岸上觀看的駝隊夥計們鴉雀無聲,直到劉黑塔露出水面換氣,這才大聲為他鼓勁喝彩。 「這條河可比我當初渡的那一條要寬,而且水勢也急。」老齊頭手搭涼棚向河裡望,嘴裡不停地說道。 所有人中最心急的還屬古平原和常玉兒,劉黑塔要是出了事,他們倆回去沒法向常四老爹交代。可此時急也沒辦法,只能呆呆看著。眨眼間劉黑塔就到了河中央,這裡有幾個大旋渦,看上去就很是危險。古平原方要攏音提醒,就見劉黑塔浮在水面的身子驟然一沉,竟然就此消失不見。 古平原急得連連跺腳,常玉兒原本在人群後看著,此時也緊走幾步到河邊,焦急地張望。眾人也顧不得許多了,連聲呼喚,只盼劉黑塔能露出腦袋答應一聲。正在大家心焦之際,就聽河對岸水面一聲響,劉黑塔雙腳踩水,從水裡躥了出來,兩隻手已經搭上了岸邊的岩石。 這下子駝隊夥計們歡聲雷動,劉黑塔回頭向對岸高舉雙手,咧著大嘴笑得甚是開心。古平原這才明白,原來他這是故炫絕技,潛到河底摸著石頭過了河。要說這也真是藝高人膽大,河底暗流湍急,要是一個不穩被暗流撞到尖石上,就是十個劉黑塔也沒命了。 古平原苦笑一聲,按下後怕的心,指揮著夥計們繫繩子、運貨物。這邊又分出人手,搭著繩子過河去幫劉黑塔的忙。一直忙到月上梢頭,所有的人、駱駝和貨物才都平平安安地到了對面岸上。這時大家都已經饑腸轆轆,疲憊不堪。老齊頭和年輕領房領著一幫人搭帳篷,生火做飯。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