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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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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兒也是大感詫異,爹爹老實巴交,竟能從王天貴手中爭得如此優厚的條件,未免讓人懷疑這背後有什麼「貓膩」。倘若是王天貴的欲擒故縱之計,那就大大不妙。 這個念頭其實人人都有,正因為如此去想,所以大家一定要要常四老爹把與王天貴談判的詳細經過說一說。 「嗨,有什麼好說。」常四老爹被逼不過,又從懷裡拿出一把尖刀放在桌上,「我嘴笨,自知說不過王天貴,所以等他一出來就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我告訴他,今天要麼答應我這三個條件換回他的幾萬兩銀子,要麼我就死在這裡。他就是本事再大,店裡面逼死了人,只怕也難逃干係,事情傳出去,他這爿票號的名聲就臭了。更何況我雖然死了,還有女兒在,他的那許多銀子依舊要乖乖付給我女兒。」 說著,常四老爹把衣領拽開,脖子上果然纏著一道白布,上面還滲出血跡。常玉兒驚呼一聲,抓住了爹爹的手,緊張地看著他。 常四老爹語氣倒還平靜:「饒他是老狐狸,也被我這一手弄得不知所措。他還想和我談條件,一會兒說人是縣衙抓的,要放很麻煩;一會兒又說鬧鹽的事兒與此事無關,不能混為一談。我不管這些,咬定了不肯鬆口。後來他見我油鹽不進,實在沒有辦法,這才一五一十都答應了下來。我讓他簽了字據,又找來賭局的人把中獎的彩票找出來注銷,又將那些賭金算了算賬,除去賭場的傭金,其餘都還給了泰裕豐,這一來就費了時間。最後到了半夜時分,我才到縣衙門具結,領出了黑塔。」 常四老爹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清楚,旁人聽得可是驚心動魄。古平原禁不住在心裡想:「這可真應了那句話『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王天貴雖然老奸巨猾,奈何碰上常四老爹『你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就是要拿一條性命來換三個條件,王天貴也是沒咒念。這次的事哪怕是自己出馬,也不可能有更好的結果了,看來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在這邊想著,常玉兒與老爹骨肉相連,眼見那傷口血跡燦然,聽著聽著眼淚可就都迸了出來。 劉黑塔低著頭,把牙咬得咯咯直響,臉上肌肉扭曲,雙眼冒火。 古平原見狀想了想,走到劉黑塔面前,緩緩道:「劉兄弟,老爹對你並無一語責備,不過我倒是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劉黑塔不說話,也沒有抬頭。 古平原知道他聽著,也就自顧自地說下去:「自古父母為了子女,別說錢財,命也可以不要,這些都是心甘情願的事情。但是做子女的如果不懂得報答,那就是豬狗不如。」 劉黑塔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看樣子是要急了。 古平原也不理他,搶著說道:「要是劉兄弟你覺得報答老爹就是去把那王天貴打一頓,甚至殺了了事,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老爹心裡想的是安安穩穩過日子,你讓老爹過上安生日子,就是報答了。要是像這樣平地起風雷,就算你給老爹出了氣,也不能算是孝順。」 常玉兒很是感激古平原,這些話按理說應該是常四老爹來講,可是老爹嘴拙說不出,要是點不透這個道理,劉黑塔過幾天好了傷疤忘了痛,非又闖禍不可。 劉黑塔聽著古平原的教訓,面色漸漸平靜下來,代之以悔恨愧疚。末了,往常四老爹面前一跪:「爹,兒子不該吃酒鬧事,兒子錯了,請爹責罰。」 「唉,起來起來,你身上還帶著傷呢。」這麼多年了,常四老爹還是第一次看見性子倔強的劉黑塔當著外人面前認錯,不禁也是老淚縱橫。 古平原見他們父子落淚,少不得又想到自家,不由得黯然神傷。 「東家,我來了!」張廣發在書房門外道。 「進來。」 書房裡李萬堂聚精會神地看著牆上新掛上的一幅地圖,聽見張廣發的腳步,並未回身。 過了老半天,李萬堂才轉過身,問了一句:「前面諸位店鋪掌櫃議得怎麼樣了?」 張廣發站起身畢恭畢敬地回話:「大家都很焦急,京裡這一亂,各自的買賣都受了不小的影響,再加上軍捐又提了兩成,都在叫苦。」 李萬堂臉色平靜如常:「只不過是暫時的麻煩罷了。我所擔心的並不是這些。你對此事怎麼看?」 「小人愚鈍,不過我覺得咱們京商賺錢的秘訣,向來都是與朝廷和官府搞好關係,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一條是其他商幫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的,也是京商的根本。只是眼下這一場大亂局,把我們多年喂飽的紅頂子官員幾乎掀了個遍,有許多做得順風順水的生意一下子斷了頭。官府不再承認我們的專賣專買之權,這才是最大的危機。」 李萬堂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張廣發品不出滋味,也不知自己說的是對是錯,只得繼續道:「直隸熱河的駐軍軍服專賣權已然被官府收回,內務府的頭兒也換了,聽說獅子大開口,皇差的事兒一時半會兒不容易辦下來……」 張廣發還要接著往下說,李萬堂一擺手止住他:「這些都要慢慢想辦法,水磨功夫下到,銀子使到,一定能辦成。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要開一處錢源,來維持對朝廷上下大筆的開銷。」 「可是最能賺錢的幾處買賣都出了問題,不要說入賬,每個月還要往裡搭不少銀子。我看不如先把幾個鋪子歇業,再賣掉幾個,夥計也辭退一些。」張廣發思量著。 李萬堂面無表情:「你做生意已是大有長進,可還是參不透上乘的道理。」他見張廣發依舊不解其意,輕輕吐了三個字:「大順號。」 張廣發也是做生意的老手,李萬堂這一點撥,他立時明白了過來。大順號是西便門關廂有名的一家貨棧,生意紅火,就是因為一時周轉不靈,關了幾天鋪面,辭了兩個夥計,結果被生意對手趁機大造謠言,說他家要倒鋪,債主堵門,貨東抽貨。幾天的工夫,偌大的一家貨棧竟然就這麼真的倒了下來。 「您是說京商就像是老虎生了病,不倒下來誰也不敢靠近。可一旦露出頹相,別的商幫就會如狼群一樣撲上來。關了鋪子,辭了夥計,到時候只有死得更快?」聽了張廣發的話,李萬堂點了點頭。 生意不好卻又不能關鋪子辭夥計,張廣發一時還琢磨不透這獨特的生意經。但對李萬堂的信賴已是多年的習慣,立刻說道:「這樣一來,錢源的事情就更難辦了。」 「有個一舉兩得的法子。」李萬堂抬手指了指牆上的地圖。 「這是山西的省圖。可是山西一向被晉商控制,我們在那邊幾乎沒有生意。」張廣發困惑道。 李萬堂不答反問:「要論能生財,天下最好的生意是什麼?」 張廣發沒有一絲猶豫,立時答道:「官靠開礦,商靠銀號,偏門則是賭場。」 「朝廷嚴令商人不得開礦,賭場嘛,不足以支撐京商。」 「那就只有銀號了。」張廣發插了一句,此時他已經若明若暗地猜出李萬堂看山西省地圖的目的。 北票號,南錢莊,尤其是山西票號,自清初以來,將北五省的銀錢生意牢牢抓在手裡,根本不容外人插足。去年洋人入侵京城,戶部官員逃得無影無蹤,「四大恒」錢莊也關門歇業,這又給了山西票號可乘之機。結果各省解來的稅銀、軍捐、厘金全都要經由山西票號中轉匯賬,再報到戶部,無形之中山西票號成了大清朝的戶部銀庫。這筆錢的數目大得不得了,光每日生出的利錢就是一筆巨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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