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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第五章 從此,古平原不再是一個讀書人

  這一晚風大月黑,滿街都是呼呼的風聲,泰裕豐所在的那條街是全太谷縣最熱鬧繁華的地段,往常小食攤能一直擺到三更天,今夜卻是早早而撤。街上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摟領子遮脖、伸手捂耳朵,哪會有人注意一個生面孔。

  這可真成全古平原了,他顧不上什麼冷風似刀,站在街角處目不轉睛地看著泰裕豐門前的兩個大紅燈籠隨風而擺,盼的是門一開常四老爹從裡面出來。

  然而一直等到三更天,還是沒動靜。古平原可急壞了,腳底下不知不覺就往票號的門前挪,等到了大門前,抬眼望瞭望門上的招牌,想了又想終於下定決心,抬手去拍門。

  風聲呼嘯,門環的聲音顯得十分微弱,過了好久才有人來應門。

  「什麼事?」

  「我……我來匯銀子。」

  「明早吧,幾個寫賬的先生都歇下了。」

  「……請問一下,方才是不是有人來過貴號?」古平原猶猶豫豫地張嘴問道。

  門裡的人笑了:「我們這是買賣,沒人來不是關張了嗎?」

  「……那我再請問一下,來的人是不是常四爺?」

  「嗯?」門裡的人起警覺了,今天才被人砸了買賣。撒野的就是常家的劉黑塔,全票號無人不知,此時又有人來問常四,可不是怪事嗎?

  「你是誰啊?問這個幹嗎?」問了兩聲,沒人回答,門裡的夥計把大閂卸下來,開門一看,除了風之外,街上什麼都沒有?

  「呸,鬧鬼了!」夥計啐了一口,重又關門上閂。

  遠處躲起來的古平原無可奈何,琢磨著就這麼回去只能讓常玉兒更加心急,無論如何這事兒得打聽點苗頭出來。他平時聽常家父子閒聊,雖然沒有逛過太谷縣城,但大體上的方位還是懂的。而且他知道,按照清朝的規矩,縣衙門前面必有吊鬥,鬥上的「公道燈」一年到頭不能熄滅,隔著幾條街都能看見。

  古平原想到縣衙旁的大獄處看看,也許常四老爹在那裡為劉黑塔疏通打點也說不定。

  他想得挺好,走得也對,才走出一條街就看見不遠處有個高高的吊鬥,上面亮著一盞氣死風燈。古平原才要加快腳步,冷不防從前面的街口轉過來一隊巡夜的士兵。

  這一頂頭碰上,古平原掉頭跑是來不及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故作鎮定往前面走。

  雙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那幫巡夜的兵大爺談談說說,講的是大酒缸上聽來的古怪風流事,好像誰也沒有注意古平原。

  雙方一擦肩,古平原剛把心放下,就聽一個小個子兵道:「我說咱們別往前走了,這麼冷的天,到吳寡婦店裡喝兩杯燒刀子去,我請!」

  眾兵卒哄然叫好,有個老成持重的兵想了想叫住古平原。

  「喂,你從那邊過來,有沒有什麼火警盜情啊?」

  古平原只想趕緊支吾過去,匆忙間答了一句:「沒有!」

  古平原的口音本是徽音,在關外待了幾年,又摻了些關外的調子,變得有些南腔北調,可就是不帶山西的那股子醋味,讓人一聽就聽出來不是本地人。他這一回話不要緊,那老兵心裡就起了疑。

  「你是哪裡人?大半夜的上哪兒去?」老兵追問了一句。

  古平原心裡暗暗叫苦,心想「若要盤駁,性命交脫」,再問下去自己就得和劉黑塔做伴去。自己的罪比他重得多,可千萬去不得。事到如今,三十六計走為上,趕緊跑吧。

  他趁那些兵沒反應過來,撒腿就跑。巡夜的兵卒愣了一愣,叫喊著追了上來。古平原知道被追上准沒個好,旁的不說,自己腳上打著流犯的印記,一查就露餡,所以沒命地跑,可也不敢往常家跑,他左轉右轉,也不管是哪條街哪條巷,兜頭就是一鑽,可身後的士兵就是緊追不放。

  古平原急得恨不得眼前有條河,趕緊跳下去,就這麼會兒工夫,跑出去也不知有多遠,忽然聽旁邊的一條暗巷裡有人叫他的名字。

  「古平原,古平原!」

  古平原吃驚地一扭頭,還沒看清楚,就被人一伸手拽了過去。

  巷子裡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把他拽進來之後,往身後一推,低聲道:「趴地下別動!」

  說時遲那時快,身後那群士兵就追到了,那兩個人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巷口之外。

  士兵看見那兩個人,站住問道:「咦,是你們兩個呀,怎麼不回家,跑這兒來了!」

  「這不是往家走嘛,老漢年紀大了走不動,站下歇歇。」

  「看見有人過去嗎?」

  「人倒是沒看見,就看見有條黑影往那邊去了。」

  「廢話!那就是人。給老子追,肯定是個賊,追到了到縣大老爺那兒領賞去!」說完那群士兵又順著那人指的方向追了下去。

  看這群巡城守夜的士兵走遠了,答話的那人才轉回身對著古平原道:「行了,古老弟,起來吧。」

  古平原憋了許久,聞言立刻就站起身,緊走兩步來到二人面前。他連緊張帶激動,嘴唇有些發抖:「老爹,劉兄弟,你們怎麼……」

  幫他解圍的不是別人,正是常四老爹和劉黑塔,就見老爹連連擺手:「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趕緊回去,到了家裡再說不遲。」

  「是,是。」古平原跟著常家父子,一路無話。等進了常家,常玉兒和李嫂都是又驚又喜,趕緊端茶端點心,又忙不迭地問幾個人的遭遇。

  古平原沒什麼可說的,他不願「醜表功」,只是輕描淡寫說了幾句。

  劉黑塔就不同了,連聲咒駡,他進了大獄,依舊是那副寧折不彎的性子,很是吃了點苦頭,這時候把王天貴和大獄的牢頭都罵了個狗血淋頭。

  「大哥,你少說兩句吧。」常玉兒雖然也心疼大哥,可是這一次的大好局面全都是因為劉黑塔的暴躁衝動而毀於一旦。「你就不想知道,爹怎麼把你救出來的?」

  一句話讓劉黑塔閉了嘴,他睜大眼睛看著常四老爹。

  「那也沒什麼,黑塔沒事就好。」常四老爹竟是不願多說。

  「爹,您不說,難道要我們急死不成?」常玉兒知道爹爹性子憨厚,不願讓劉黑塔內疚,可是劉黑塔這樣的急脾氣,不受點震動,只怕還要吃大虧,所以硬逼著常四老爹說出經過。

  古平原也道:「老爹,那三個條件,王天貴應了幾條?」

  常四老爹伸出三根手指。

  「三條他都答應了?」這在古平原看來未免有些不可思議。

  「嗯。」常四老爹穩穩點頭。從懷裡拿出兩張紙,一張是中了獎的白鴿票,上面蓋著賭局「作廢」的印戳,另一張就是古平原寫好讓王天貴去簽字的字據。

  「再加上放了黑塔,三個條件我都談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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