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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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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隨著常玉兒的眼神看過去,心裡叫聲「糟!」想開口解釋卻擔心越描越黑。正遲疑間,常玉兒已經一轉身向門外走了出去。 古平原心裡也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他隨著常玉兒走到前面堂屋,意外地看見常四老爹和劉黑塔都在,擔心常玉兒向父兄告狀,這可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的麻煩事。 好在常玉兒什麼都沒說,只是向常四老爹點點頭,示意她已經將古平原帶了來,便從側門走了出去。 古平原這才看清,常四老爹與劉黑塔臉上都有煩憂之色,他知道這肯定和方才前門的吵鬧有關,問道:「老爹,您不是和劉兄弟一起去了鹽場?」 「唉,這不是有鄰居趕去報信,才趕了回來。」常四老爹愁眉不展。 「方才來的是什麼人?聽他們說好像是縣衙門的差役。」 劉黑塔「嘿」了一聲,接口道:「不只是差役,什麼人都有,都是買了我們家運回來的鹽的客人。」 不是債主也不是捕快,古平原大出意外:「難不成是生意上出了事?」 「古老弟。」常四老爹接二連三受到打擊,精神已有些支撐不住,他微微顫著音道,「我們拉回來的鹽出了問題。不管是交給官府的官鹽,還是零售出去的鹽都被人退了回來,說是奇苦無比,無法下嚥。我方才嘗了一下,可不是嘛,這……這可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怎麼會呢?」古平原見被退回的鹽都堆在當院,他也拿起一把細細拈著,看上去是細白上好的食鹽,可放一點在嘴裡,果然苦不堪言。 古平原皺著眉頭吐了出來,回頭問道:「難道賣貨之前,老爹沒嘗過這鹽?」 「老爹嘗了,我也嘗了,是好鹽沒錯。可就不知為什麼,現在全都變了苦鹽。」劉黑塔悶悶的聲音傳來。這件事簡直要把這莽漢的頭都氣炸了,可偏偏眾口一詞,就仿佛當初常家是故意賣的苦鹽。 「除了賣出去和上繳官府的鹽之外,我們手裡還有沒有這一批的存鹽?」古平原急急問道。 常家父子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忽然常玉兒的聲音響了起來:「有,我留了些放在廚房自家用。」她憂心家裡,躲在隔間一直都沒離開。 常玉兒很聰明,不等古平原再說話就直奔廚房,將那瓶鹹鹽取了來。開瓶一嘗,果然是好鹽。 劉黑塔這下子可逮著了,咧開嘴就喊:「怎麼樣,我說咱們家賣的是好鹽吧!」 古平原直擺手:「劉兄弟,這沒有用。你自家拿證據根本就沒人會相信你。現在要搞清楚的是,為什麼賣出的好鹽變了苦鹽。」 「就是搞不清楚這一點才為難,別人家賣出的鹽都沒有事,唯獨我們家的鹽變了味,這到底是……唉!」常四老爹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老爹,您現在準備怎麼辦?」古平原一邊想一邊問。 常四老爹的聲音很痛苦:「賣宅子,還錢!」旁邊的劉黑塔與常玉兒聽了,臉上都是一片慘然。 「對了,就是這麼回事!」古平原思索著點了點頭,「就是為了這處宅子,所以有人下了黑手!」 「古老弟,你把話說清楚一點,我怎麼聽不懂?」常四老爹張惶著看向他。 「其實幾句話就說明白了。上次您說找人借錢,沒人肯借,只有陳賴子肯借給您,然後他就心急要奪這處宅院。現在您還上了錢,沒幾天就又來了這麼一出兒,分明是有人不甘心,一定要得這處宅子而後快。這才買通了官府和客人,硬說您的鹽是苦鹽,非要逼您賣宅院不可!」 常四老爹是老實人,想不到背後有人會這樣坑害自己,聽了個目瞪口呆。常玉兒卻是個明理的,兩下一印證,就覺得古平原說得不差,開口道:「那麼多買鹽的,只要找出幾個肯說實話的不就……」 古平原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要謀這處宅院的人既然能買通官府,必然勢大,恐怕不會有誰敢為了你們常家出來做證。」 這話不假,常四老爹一聽,剛剛點亮的心又絕望了。劉黑塔鼓著腮幫子道:「這麼說,還是陳賴子搗的鬼,我找他去!」 「劉兄弟,我聽你說過,那陳賴子不過是個潑皮無賴,要說用高利貸占些便宜這說得過去。可現在這情勢,背後搗鬼的人分明是要借機壓價買下常家大院,這就說不過去了。他一個放印子錢的無賴鐵了心要這麼大的宅院做什麼?要依我看,陳賴子不過是個馬前卒罷了,我們還是要弄明白誰才是幕後黑手。」 常家人現在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古平原身上,一家三口都看著他。古平原儘管見事明白,但倉促之間哪能就想出什麼好辦法,一時間不由得緊皺雙眉。 幾個人正在互相呆望的時候,天空中傳來幾聲尖利的哨響,從常家大院的上空飛過幾大群白鴿,鴿群整齊劃一,白羽閃閃,煞是好看。 古平原在關外的時候就幫軍營養過信鴿,儘管這時候滿腹心事,也不由得贊了一句:「好俊的鴿子!」 常四老爹見古平原為自家事勞神,心裡老大過意不去,主動接口道:「是街上的賭局養的,開白鴿票用的。」 「白鴿票?」 「是這幾年才流到山西的賭博法子,關外可能還沒有。」劉黑塔平素也喜歡到賭局去小玩兩把,見古平原感興趣,索性說給他聽。 這白鴿票是從廣東開始,逐漸傳至全國的博彩術。其實就是從《千字文》裡取八十字,從「天地玄黃」到「鳥官人皇」,每個字都可以下注,開彩時用白鴿銜紙團的方式以示天意公平。投買者圈十個字為一票,開彩開出來,以中字多少決定是否中彩及彩金等級。 「你看,我昨天還去買了一注,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中?要是真中了一注大的,老爹就不用賣房子了。」劉黑塔從身上摸出一張蓋著賭局印戳的紙票。 常四老爹心裡煩惱,卻還是教訓義子:「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賭要是能發家,母雞也能變鳳凰!」 常玉兒勸道:「爹,大哥這不也是為了家裡。」常四老爹搖搖頭不響了。 古平原拿過「白鴿票」反復看著,眼前忽然一亮。 「有辦法了!」 古平原這一句話,對常家人來說無異于金聲玉音,常玉兒張大眼睛看著他,眼裡滿是希冀。 劉黑塔更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古大哥,我就知道你一準有辦法。快說,快說!」 「別急,我先問問老爹。」古平原說著轉向常四老爹,「我有一計,弄得好就能讓那幕後主使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要是弄得不好,也能把常家大院賣出個高價,免得讓人低價買走。老爹看怎麼樣?」 「這……」常四老爹思來想去,終於下了決心,「行,就這麼辦,反正沒有你這一計,我終究還是要把這宅子賣了。」 「那我可就說了,我們只要這麼辦……」古平原身子前傾,將自己想到的辦法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等他說完,劉黑塔大是興奮:「古大哥,真有你的。嘿嘿,這一次饒那廝奸似鬼,也要吃咱的洗腳水。」 常玉兒聽他說得不雅,臉上一紅,插口道:「只是……」 古平原忙道:「常姑娘有話請說。」 「那人要是不上這當,而白鴿票又沒有賣出去那許多,搞不好常家大院就要低價易主了。」 古平原此時越想越覺得有把握:「這幕後黑手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來跟常四老爹談買賣,卻非要使這鬼蜮伎倆,說明其人貪心。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謀奪常家大院,說明其人必欲得之而後快。就憑這兩點,我斷定他非中我的計不可。」說完他目視常玉兒。 常玉兒不敢看他,點點頭又將視線落在腳下。 常四老爹嘴角總算露出一絲笑意:「黑塔,你平時總說我不讓你做這個,不讓你做那個,現在你既然跟賭局熟,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做。古老弟還是不方便出門,至於我……不願進那勞什子地方。」 劉黑塔答應一聲,古平原忙跟了一句:「一定要找一家通省都有分鋪的大賭局。」 「好嘞。」劉黑塔取了房契與地契,甩開大步直奔賭局而去。 太谷別看只是個縣城,卻是山西出了名的錢櫃,賭局在這兒是不愁沒有生意做的。最大的一家賭場稱作「大昌賭場」,就開在縣衙附近的寶齊街上。 劉黑塔其實賭癮很大,只是礙於身上銀兩不多,所以平素強忍著只隔三岔五來個一兩趟。這一回賭得這麼大,他心裡除了患得患失之外,還有些按捺不住的興奮。 等來到「大昌賭場」近前,劉黑塔從十級臺階下往上看,就見大開扇的黑漆門嵌著銅鉚釘,被來來往往的人群摸得個個發亮,不斷進出的賭客如同長流水,擋住大門,一眼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嘿,這群王八蛋生意可真好!等將來老子有錢了,也開它一爿賭局好好過過癮。」 每家賭場裡都少不了有群不入流的混混痞子專給豪客打下手,事後等著抽條子。劉黑塔雖然不是豪客,不過他為人大方不吝嗇是出了名的,也就有人願意給他捧場。一見劉黑塔進來,好幾個混子都圍了過來,點頭哈腰:「劉爺,您來了,好長時間沒見了。」 「這不是到關外做買賣去了嗎?」 「喲,瞅您這氣色必是發了大財,恭喜恭喜。這場兒劉爺好幾個月沒來,路子不太熟了吧,我這兒有畫好的路圖,您要不要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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