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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那就好。」王天貴方才邊走邊想,已經想好了辦法,此時一步步地向陳賴子吩咐著,末了說道:「官府那邊你不用管,一切有我。其餘的事情你都要安排妥當。」

  「是。」陳賴子聽了一身冷汗,暗道王天貴這老小子可真毒,看來這回常家是完了。

  李神醫的「藥」真靈,古平原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到了第三日,已經能下地行走了。只是他臥病昏迷這麼久,身子實在是太虛,要調養好至少也要一個月。古平原醒了之後,也不清楚自己為何竟會到了常四老爹的家。常四老爹就將事情的整個經過一五一十講述一遍,古平原這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打了個轉又回過來,對常四老爹自是感激不盡。

  「老爹,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對我真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古平原醒來後的第三天晚上,便在飯桌上當著劉黑塔與李嫂的面,給常四老爹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常玉兒沒在場,這幾日她只禮貌性地見了古平原一面,隨後就躲在閨房中,儘量避免與古平原相見,常四老爹與李嫂還當是姑娘家不好意思見陌生人,只有劉黑塔隱隱約約明白一點兒。

  常四老爹趕緊把他一把扶起來:「可別這麼說,要說救,你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我們常家,也是我們常家的大恩人。古老弟,你只管在這兒安心養病,等病好了,我幫你雇車回安徽。」

  想到家,古平原百感交集,他醒後感念寇連材為己而死,心痛不已,又想到他當初勸自己的話,決定聽這位已經不在人世的小兄弟的勸,不再到京城去尋仇,權當是用這種方法來告慰寇連材的在天之靈。

  「我想儘快回去。」

  「不急不急,你病才剛好,不養好身體,萬一又在道上復發怎麼辦?至於長毛軍的事情,我已經找人細問過了,長毛拿下武漢之後,順流而下直奔杭州,目前大軍正在圍困杭州,安徽安然無恙,你不必擔心了。」

  這在古平原是個難得的好消息,他心情一好,身體也跟著大好。雖然每日遵醫囑只能在房前屋後走走,但精神自是大不一樣。

  隔天清早,古平原起床後從懷中拿出一根玉簪,定定地看著。這根簪子是當初他在家鄉時,一個青梅竹馬的女子送給他的。二人其實私下裡已經有了婚姻之約,只不過古平原從龍門舉子變成關外流犯,早已不敢再想這段姻緣。可是玉簪他卻始終留在身上,再苦再難,沒有動過變賣換錢的心思。就像這一次從關外私逃,他身上什麼都沒帶,唯獨把這根玉簪放在貼身的衣物中。

  「古公子,我做了棗泥方糕和蓧面栲栳。待會兒你可多吃點。」古平原正在出神,李嫂敲敲門走進來,笑呵呵地說。

  說起栲栳的大小,有句詩形容得非常好「栲栳量金買斷春」。栲栳是一種麵食,配上羊肉臊子,再加上各種作料,不但讓人食欲大開,而且製作栲栳用的蓧面與羊肉,對大病初愈的古平原恢復體力也是極有好處的。山西大棗更是天下聞名,李嫂做的棗泥方糕香氣四溢,實在是手藝不凡,古平原笑著點點頭。

  李嫂見他應了,笑著轉身離開。一轉過屋角,常玉兒正等在那裡。李嫂笑道:「行了,人家古公子高興得很。」

  常玉兒臉上泛起紅暈,一抿嘴就待轉身而去,早被李嫂一把扯住。

  「我說玉兒。」李嫂臉上似笑非笑,「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要是想些什麼,可別瞞著我。」

  「李嫂,你說什麼呢,我不懂。」常玉兒大窘,甩手就往後走。

  李嫂大樂,跟著後面說:「不懂?那為什麼巴巴地做了好吃的給人家,還非得說是我做的?」

  「你……」常玉兒又氣又急,正窘得說不出話,前面大門處突然傳來如山響般的敲門聲。

  山西雖然是北地,但靠近京師,禮儀上也都效仿京城,平素鄉里來往都客客氣氣。常家大院的大門上有門環,一般來訪不過輕叩幾下罷了,從沒有人這樣疾風密雨地叩門。

  李嫂與常玉兒都是女人家,彼此對望一眼,眼神中都帶了驚慌之色。

  古平原也聽見了,披著衣服從屋中走出來。

  叩門之聲持續不斷,又密又急,簡直就像是官府來抓逃犯一般。古平原心裡有「鬼」,暗道一聲:「不好!莫非是奉天大營的人追來了?」偏偏這時候常四老爹和劉黑塔又到鹽場去了,連個能出來打圓場的人都沒有。

  古平原心裡也有些發慌,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趕快從後門逃出去。想了一想他又鎮定下來,要真是官府來拿人,搞不好堵了後門,跑出去是自投羅網。反不如常家大院屋多宅深,真要是藏起來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找到。

  「李嫂,你先不要開門,隔著門問問什麼事?」古平原聽敲門聲持續不斷,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了局,便出了個主意。

  李嫂猶豫著走向前院,古平原與常玉兒都跟在她身後,古平原看了常玉兒一眼,常玉兒發覺了,將頭微微側向一邊。

  「誰啊?」李嫂聲音不大地問了一句。

  「出來,出來,常家的人快點出來!」門外的人敲了半天正不耐煩,李嫂這一應聲,他們頓時又高喊起來。

  「到底是誰,我們家老爺不在。」

  「我呸,常四這老小子也配稱老爺,我們才是縣大老爺派來的呢。快點開門,再不開門就要砸門了。」

  古平原聽門外果然是縣衙門的人,臉「刷」的一下子就白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方才還想躲在常家大院,此時卻又意識到這個主意極蠢無比,要是當街被抓到,他可以對與常四老爹相識一事矢口否認,可要是在宅子裡被差役捕到,就真是害了常家了。

  想到這裡,古平原不敢遲疑,見李嫂要開門,連忙叫道:「先別開!」

  李嫂一愣,轉回臉看著他。

  「李嫂,請你等一會兒再開門,我先從側門出去。」

  「古公子,你這是……」

  「別問了,我不能連累你們家。」說著,古平原掉頭就往外面走。

  「等一下。」古平原的事情李嫂不知情,可常玉兒早就從父兄那裡得知了,她一看古平原的臉色就猜到他想幹什麼了。常玉兒低頭想了一想,先對李嫂說:「你先應付幾句,拖住外面的人。」

  說完也不等李嫂回話,又對古平原說:「請隨我來。」

  常玉兒邁步往後院走去,古平原莫名其妙地跟在後面,幾次想問都咽了回去。一是與常玉兒不熟,二是雖然沒打過交道,但古平原看人很准,一眼就看出常玉兒是個胸中大有丘壑的女子,不會無緣無故讓自己跟來後宅。

  果然,常玉兒三拐兩拐,把古平原帶到一處房前,眼睛並不看古平原,只是低聲說道:「你進房中去躲,房後池塘靠近山牆的地方有個暗洞,是將小南河水引進來的活源。真是要逃,只要推開後窗跳出去,從暗洞出去便是。」

  古平原恍然大悟,一揖到地:「多謝常姑娘。」

  常玉兒閃身避開,不好意思道:「不能留李嫂一個人在前面,我走了。」

  古平原看著常玉兒的背影消失,這才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一進門就有一股似麝似蘭的香氣撲鼻而來,說不出的好聞。再看房中擺設雖然陳舊,卻處處流轉著女兒家的婉轉氣息。窗前有一張玉梨雕花的梳粧檯,上放剔紅牙盒,裡面不用問都是胭脂豆蔻。菱花銅鏡抹得乾乾淨淨,絲毫不見灰塵。

  古平原這才知道這間是常玉兒的閨房。他是客人身份,怎麼好進雲英女的閨閣,可眼下實在是顧不了這麼多了。屋裡前後兩部分用一張六扇屏的屏風隔住,不用問後面就是常玉兒的香榻。

  古平原猶豫再三,抬腳向後走,他要看看那扇後窗在哪裡,以免事急慌了手腳。屏風後不遠就是後窗,古平原仔仔細細看了看後面的情形,確與常玉兒所言相符,逃起來煞是方便,這才放下心來。

  這後半間房裡有不少女兒家的私密之物,古平原知道在此不妥,回身想要到門前去坐。誰知走得慌張,不經意間從床邊帶下一件東西,這東西落在地上,古平原定睛一看,不由得大是尷尬。

  竟是一件薄如蟬翼的貼身褻衣。

  古平原想了又想,不敢伸手去碰,可又怕常玉兒誤會自己亂動女兒家的衣物,沒奈何只得輕輕拿起。褻衣入手輕柔,一股香氣幽幽傳來,上面好像還留著常玉兒的體溫。古平原並非登徒子,卻也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鎮定心神,將褻衣放好。他回身走到門前,拉過梳粧檯前的棗木小凳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全副心神都放在耳朵上,一絲不敢輕忽地留神著前院的動靜。

  過了好長一陣子,也沒人到後面來搜檢,古平原心下奇怪,卻又不敢貿然出去,只急得是心火上浮,恨不得有雙千里眼順風耳才好。

  就這麼等啊等啊,也不知過了多久,總算聽到腳步聲往後院來。沒聲音盼聲音,有了動靜古平原的心卻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急忙起身,輕輕幾步走到後窗旁,眼睛直盯著那扇屏風,若是有人進來卻不開口,他便要順著窗戶跳出去了。

  好在來人先是輕叩了幾下門,接著方說:「古公子……」

  是常玉兒的聲音,古平原這才把心放下一半,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沒有答話,因為他不知道門外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也許常玉兒受了什麼脅迫,這也是不得不防的一件事。

  常玉兒再敲幾下門,見無人應聲,這才推門走了進來。她轉到屏風,見古平原張著眼睛看著她,知道他心裡緊張,開口就道:「古公子放心,那些人不是來抓你的,而且都已經走了。」

  古平原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只覺得虛驚一場,心裡又有幾分好笑,問道:「究竟是什麼人?」

  常玉兒剛要答話,眼波一轉看見自己之前搭在床欄的褻衣,此時卻被放在了床上,不用問必是古平原動過了。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心中又羞又氣,想瞪古平原一眼,卻又實在不好意思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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