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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中年人「哼」了一聲,李神醫訓斥道:「老三,不可無禮!既來了,哪有不進去的道理?」

  常四老爹把李神醫讓進大廳,要李嫂去煮些丸子粥喂劉黑塔吃,常玉兒伶俐,早泡了香茶奉上。

  這時常四老爹才能問上一問:「李神醫能大駕光臨,真是感激不盡。不過,我這乾兒子怎麼會……」

  「怎麼會?」中年人搶著說話,臉上還都是憤憤不平,「你問問那個黑大個,有這麼不講理的嗎?我大伯不出診的規矩已經立了二十年了,他可倒好,跑到我家門前,一跪就是兩天兩夜,硬要逼著我大伯出診,這不是欺侮人嘛。」

  「哎喲。」常四老爹這才明白過來,想必是劉黑塔的倔勁又犯了,這下好了,本來是請醫生來看病,看樣子卻變成興師問罪了。他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李神醫深施一禮:「我這義子是個粗人,不懂禮數,想必是一時著急,辦了混賬事。等他醒了,我要重重責罰他。」

  「不必了,」李神醫搖搖手,「老朽問令郎是家裡什麼親人病了,他告訴我病的是非親非故的一個人。可就為這麼一個人,他居然硬是水米不打牙,眼都不合地跪了兩天兩夜。遇到令郎這樣的人,老朽那規矩就算是鐵打的,也要破上一破了。」

  常四老爹做夢也沒想到李神醫會這麼說,當下又驚又喜,搓著雙手,不知如何是好。常玉兒也是歡喜無限,卻又有好多說辭,都是善頌善禱,把李神醫說得呵呵大笑。

  「好了,我還是去看看病人吧。」李神醫起身,常四老爹連忙在前面帶路,來到後廂房。

  來到房裡,李神醫先是細細地把過脈,然後詳細地問了古平原自病發以來的情況,之後沉吟不語。常四老爹與常玉兒不敢打擾,站立在一旁等著。

  「病人發病之前可曾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李神醫又問道。

  「他之前的那頓飯是與我一起吃的,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壺酒,兩個家常小菜。」常四老爹回憶了一下。

  「這就怪了。」李神醫撚著鬍鬚,皺眉看著古平原。

  「難道不是風寒?」

  「風寒只是表症,內裡是中了毒。」

  「中毒?」常四老爹失聲道。

  「不錯,而且是很奇怪的毒。你再說說看,病人之前都做過些什麼?」

  常四老爹本來不想透露古平原的來歷,此時也顧不得了,就一五一十把與古平原自相識以來的事情說了一遍。待說到古平原藏身水中,偷逃入關之時,本來一直閉目在聽的李神醫忽地睜開雙眼,又一把扣住古平原的脈門,過不多時,把手一丟,身子向後一仰,重重出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神醫,請問他到底中了什麼毒?」常玉兒問道。

  「是火毒!」李神醫抬眼看著常四老爹與玉兒,「鹽有火毒,他在濃鹽水裡泡得太久,火毒從毛孔滲入體內。本來還不打緊,可是晚上又用了酒,接著受了風寒,最要緊的是急痛攻心,心火旺盛,內外交逼,將這股火毒逼了出來。之前的幾位大夫都只見風寒之症,以為是寒氣禦府,其氣不清,便下了大黃、柴胡這樣的提升之藥。風寒倒是治好了,可火毒卻反被催發得越來越烈。」

  「對了。」常四老爹一合掌,「之前我提醒過他,鹽水殺得慌,要他買一罐魚皮膠,到時塗在身上。可後來他沒帶來,我也就忘了。若是塗了魚皮膠就好了。」

  「不錯,這個偏方確實可防鹽火之毒。可惜卻沒有用上,不然他不會病得如此嚴重。」李神醫頷首道。

  他二人卻不知道,古平原其實已備了魚皮膠,但卻由於變生意外,而沒有來得及帶出。

  「那這位古老弟現下如何?」

  「唉,現如今他的脈相是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不能自還。這股火毒抑鬱良久,在胸腹間盤桓不去,著實兇險得很。」

  「還望李神醫妙手施救,需要什麼藥,我立時去辦。」常四老爹又是一揖。

  李神醫避而不受,說道:「現在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罷了。你只管放心,方子老朽盡心去開,你把藥抓來,按時喂他吃下,三日內就見分曉。」

  「是,是。」常四老爹捧來筆墨,請李神醫開方。李神醫開過方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常玉兒,對常四老爹道:「你去抓藥吧,我坐上一坐,過一會兒再給他把把脈。」

  「如此有勞了,玉兒,你幫爹招呼神醫,爹一會兒就回來。」說著常四老爹匆匆而去。

  等常四老爹走了,李神醫向那侍立一旁的中年人發話道:「老三,方才來的時候我聽左邊車輪咯咯地響,你去瞧瞧,回去的時候別摔著咱們。」

  「大伯,那車輪是剛換的,沒毛病。」

  「要你去你就去,多話!」

  中年人不敢頂嘴,領命而去。李神醫轉過頭又深深地看了常玉兒一眼。常玉兒聰明伶俐,早看出李神醫是有意將常四老爹和「老三」調走,不知他有什麼話要和自己說。

  李神醫支走了旁人,卻是遲遲不開口,一口緊似一口地抽煙,低眉垂目不語。常玉兒心中好生奇怪,卻又有些好笑,前日爹是這般模樣,今天這位李神醫也是如此。

  「常姑娘。」李神醫到底還是開口了,常玉兒趕忙答應一聲。

  「我是個看病的大夫,一輩子就是把脈開方,凡是于病人有益的事情,我一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常玉兒心中更是奇怪,應道:「遠近十里八村,誰不知道李神醫仁心仁術,活人無數,大家都叫您『活菩薩』呢。」

  李神醫搖手道:「那是病人命不該絕,老朽何能貪天之功。只是今日有一句話,講出來唐突了姑娘,不講卻又害了床上這位小哥的性命,老朽心中著實為難。」

  常玉兒聞言詫異道:「老神醫,他是我常家的大恩人,我家已經決定無論如何要救他的性命,有話您就請說,不必為難。」她也是著實不明白,為何治病救人卻會唐突了自己。

  「嗯,既如此,請姑娘走到窗前,面向窗外,不要回頭,也不要開口。這話,老朽實在不方便當面講。」

  常玉兒心中疑惑,看一眼神醫,慢慢走到窗前,背過身去。

  「實不相瞞,這位小哥的毒中得太深,時間拖得太久。最難的是,誤用庸藥,此刻火毒已散入了五臟六腑,再用什麼藥,也難以見效了。」

  常玉兒聞言大驚,只是有言在先,無法回頭去看,也不能相問,心中卻是惶急不已。

  「但是他的病卻並非無救,老朽開的藥可以拔毒驅邪,保中理氣,但還必須要有一個藥引子,將火毒引出來,老朽的藥才能發生作用。否則藥效進不到病灶,縱是千年雪蓮也是無用。」

  李神醫頓了一下,聲音低了許多:「至於那藥引子,就是在他服藥之後,要有一純陰之體,也就是處女之身與其相偎相依,同床共枕,彼此之間必須赤裸相對,不能著一縷衣物。這樣純陰之體才能將陽毒引出,藥才能起效。」

  常玉兒聽到這兒,已是羞得滿臉通紅,恨不能奪門而出。幸好是背對著李神醫,只得閉著雙眼強自鎮定。

  李神醫又道:「所以我說,這小哥一條性命,就系在姑娘身上,但是你若救他,於名節有虧。所以老朽只是將醫理說出,此事還請姑娘自裁。救人,有救人的道理,不救,也有不救的苦衷。只有一事請姑娘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旁人知曉。將來這小哥要是病癒,只是老朽的藥好,至於內中之事,老朽至死也不會洩露半分。」

  李神醫等了一下,見常玉兒沒有任何表示,便道:「言盡於此,老朽告辭了。」說罷,起身走了出去,到院中喊一聲:「老三套車,咱們回去了。」

  「喲,李神醫怎麼這就走了,飯菜還沒做好呢。」沒過多一會兒,李嫂走了進來,見常玉兒一動不動地站著,奇怪地扳過她的身子。

  「玉兒,怎麼好端端地哭了?」她見到兩滴眼淚從常玉兒的眼裡流出來,不由得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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