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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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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並非全然如此。這幾年大營採買我都跟著,關外雖然苦寒,但來此採辦老參、熊膽這些藥材的商人也不少,跟著他們也算是學到了些做生意的辦法。」 這也就是古平原心境豁達,還能想著學點東西。換了旁人,金馬玉堂一下子摔成寒窯苦役,憋也得憋屈死。 常四老爹心中暗暗佩服,同時打了個主意,這一趟聽古平原的話所賺的錢,一定要分一半給他,反正知道了他的家鄉,可以托票號匯過去。當然這一層意思現在不忙說破它。 說了半晌,又用了不少的酒。古平原有些疲乏,可說著說著他忽然愣了神,想了半天這才一抬頭:「老爹,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您能否答允?」 「說吧,咱們這交情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昨夜我能逃出來,多虧了一位寇兄弟幫忙,當時他留在險地,我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難以放下。能不能請老爹派個夥計回去打聽一下,這位寇兄弟是否平安脫身?」 「哦,是這樣。好,你放心吧,我這就找人回去看看。」說著常四老爹起身出了房間,他來尋劉黑塔,因為這支車隊裡除了劉黑塔之外,再無可以託付機密的人,只有叫他去辦才放心。 常四老爹下到後院裡,見夥計們依舊是熱火朝天地幹著,兩個時辰的工夫鹽已經煎出了一成,看樣子明天再煎一天,後天就可以裝鹽上路了,他不由得露出笑容。劉黑塔這一夜是不打算睡了,此刻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站在大鍋前,與另外一名夥計掂鍋,柴火燒裂迸出的火星濺在他身上,可他就像根本感覺不到一樣。 常四老爹過來,把他搭在一邊的衣服拿過來,半是埋怨半是心疼道:「你這孩子,入秋夜裡涼,你怎麼把衣服都脫了。」 「嗨,這樣幹活痛快,再說萬一火星子把衣服燎了,回家還得讓玉兒妹子幫俺打補丁,那多麻煩。」 「麻煩什麼,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知道了,年輕逞強,年老遭殃。」常四老爹一邊絮叨,一邊把衣服硬給劉黑塔披上。接著道,「你跟我過來一趟。」 等到了僻靜處,常四老爹把事情一說,道:「只能辛苦你了,快馬一個來回,明兒天亮出關,打聽明白也不過就是半個時辰的事情。然後火速趕回來再歇息,免得古老弟心裡著急。」 「行!」劉黑塔連個喯兒都沒打,一口答應下來,「古大哥的事兒我沒二話,再說那位寇兄弟也是好樣的,我去去就回。」 「可別惹禍!」常四老爹在後面加緊囑咐著。 回到房間,常四老爹怕古平原過意不去,只輕描淡寫說派人去了,二人繼續喝酒談著生意上的事情。古平原說若是知道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內容,做這一筆生意就更有把握。 慢說他不知道,就是全國上下王公親貴、督撫重臣、文武百官全都加一起,此時知道事情首尾的人也不超過十個。 古平原猜得一點也沒錯,京裡頭的確是出了大事! 咸豐十九年,也就是去年,英法聯軍燒了圓明園。咸豐爺帶著後宮避到了承德避暑山莊,京裡頭留著懂洋務的恭親王奕來與洋人辦交涉。奕是咸豐的親兄弟,人稱「鬼子六」,為人精明能幹,懂得洋務之道,在洋人中頗有人把他視為可以交涉的不二人選。 但交涉得並不順手,英國和法國各有各的章程,誰也不肯吃虧,故此一拖再拖,轉眼就是一年。誰也沒有想到,原本身子就不好的皇帝,竟然就此病死在了避暑山莊的東暖閣。 噩耗一出,天下震動,恭親王借機與英法訂了和約,專等大行皇帝的梓宮回鑾,新皇即位。 新皇是誰,那是連想都不必想的事情。因為咸豐帝身後只有一子一女,女系麗妃所出,子卻是懿貴妃所生,繼承皇統的自然就是這唯一的皇阿哥載淳。 可問題也就正是出在這位新皇的生母身上。懿貴妃是個權力欲極重的女人,皇帝生前因為身子不好,需要有人幫著批本,她看準時機將批本的事情握在手裡,明著是替皇帝代筆,暗地裡已經在學習如何參與政事。 懿貴妃作為皇帝的身邊人,已經覺察出皇帝虛弱多病,在長毛內憂與英法外患之間恐怕難以支持太久,而她的兒子不久之後就會登上皇位,到了那時自己就可以幫著兒子管理政務。 但是皇帝的寵臣、軍機大臣肅順早就看出懿貴妃的野心,也不止一次在皇帝耳邊進言,要防「武后之變」! 按他的意思,要皇帝早做決斷,不妨學漢武帝對待「鉤弋夫人」的故事,殺其母留其子。 皇帝倒是並非沒有考慮,只是他一來沒有漢武帝的氣魄,二來身子實在太虛,每日軍國大事尚且處理不完,哪還有工夫料理後宮家務,更何況懿貴妃惡跡不顯,誕有皇子又對社稷有功,無端「處置」了,也著實忍不下心,這件事就這麼擱置了。 事情雖然擱著,懿貴妃卻早從太監宮女那裡聽聞肅順要對自己不利,恨得咬牙切齒。但皇帝在一日,肅順是炙手可熱的寵臣,無論如何也動不了他。 肅順也知道與懿貴妃成瞭解不開的死對頭,若要在皇帝大行之後保住首級,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就是要抓住皇帝駕崩後的權力。在他的建議下,病危的皇帝封肅順、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駙馬景壽等八人為顧命大臣。顧命大臣裡沒有恭親王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情,因為皇帝與恭親王素來不和,一是忌他才高,二來當初的老太后是恭親王親生額娘,處事不免偏頗,也讓皇帝始終不釋。 肅順自以為得計,卻沒有料到,皇帝在臨終之前留了兩方玉印,一曰「禦賞」,賜予正宮皇后,二曰「同道堂」,賜予懿貴妃。並有旨意,顧命大臣代皇帝擬的旨,非加蓋這兩方印不能生效。 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皇帝的本意是既防懿貴妃弄權,要顧命大臣輔政,又要防奸臣竊國,因此用皇后與懿貴妃手中的兩方印來牽制。 這制衡之計本來不錯,奈何皇帝千算萬算,算漏了一個人,那就是恭親王奕。奕的才具是中外皆知的,顧命大臣裡沒有他,頗有人為此不平,而他自己也是極不服氣,加之肅順防他,不許他趕赴行在哭喪。以親王體制之尊,卻受大臣如此擺佈,也就難怪奕對肅順恨之入骨。 懿貴妃與恭親王兩個人都想掌權,又都要除肅順,一拍即合。懿貴妃此時已是母后皇太后,尊號「慈禧」。她想了個苦肉計,在大行皇帝梓宮動身回鑾前,藉故發落了身前親近的小太監安德海,實則是派他回京聯絡恭親王及其一党。雙方密議的結果是,慈安、慈禧兩宮太后垂簾聽政,而恭親王則可以親王之尊成為首席軍機大臣,真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樣帝后黨與親貴党利益完全一致,矛頭全部指向顧命大臣。肅順、載垣、端華等人卻還蒙在鼓裡。等到八位顧命大臣護著大行皇帝的靈柩走到密雲,恭親王派了醇親王以及幾位親信前去迎接,然後分別將八人調開,最後一一擒獲,用的罪名是「專擅把政,目無尊上」。 其實這是欲加之罪,顧命大臣輔政有明發上諭,何來「專擅」之名,但此刻權力已經盡歸恭親王與慈禧太后,肅順的人緣向來不好,所以朝廷裡無人肯為他說話。但就這樣交部論罪,連恭親王也覺得無法交代,因此又加上一些別人告發的罪名,其中有些也是頗重。比如肅順護送梓宮回鑾之時,身邊竟然有小妾陪寢,這就是「國喪不檢」,稱得上是喪心病狂。其餘各人亦有應領之罪。 肅順雖然成擒,但其黨羽卻遍佈京華。尤其是道光年間「穆門十子」之一的陳孚恩,如今黨附肅順,其人詭詐多變,不可不防。恭親王一道密令將他擒在刑部,對外只說派到外省公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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