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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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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一刻鐘的工夫,小頭目匆匆地跑了下來,臉色卻變了,他大聲一呼:「把這車隊圍起來,挨輛搜,守備大人說了,哪兒見過這麼多接親的車,沒准就藏著私貨。」 新郎官聽了倒是不在乎,抱著臂站在一旁看士卒們施為,嘴裡冷冷道:「行,你們搜吧,要是搜出來,我也戴大枷站站籠。不過,要是搜不出來誤了吉時,哼,我那老丈人可不是好惹的。」 任他這麼說,縣官也不如現管,曹守備就在上面看著,士兵們誰敢偷懶。可就是把大車隊翻了個底朝天,除了行腳用的帳篷鋪蓋,連一樣私貨都沒找出來。 「滿意了?」新郎官問道。 「這……」小頭目直想打自己嘴巴,心說我裡外不是人,這差事當得太窩囊。他再往上看看,城門樓子裡也沒了動靜,「走吧,走吧,別忘了繳人頭稅。」小頭目側著頭揮揮手。 車隊轟轟隆隆過了關口,走出好遠,張廣發這才從後面趕過來,他一把將「欽少爺」從馬上攔腰抱下,喜道:「你這一出《文昭關》唱得真行!回去我非和東家誇你不可。」 要說這次出門,開始的時候沒人發現這少年就是「欽少爺」。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再加上少年自己也沒刻意隱瞞,總跟張廣發在一起。慢慢地,就有人猜著了他的身份。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車隊都知道大老闆的獨生兒子也跟在車隊裡。現在,「欽少爺」立了這樣一樁大功,誰不要過來逢迎兩句?「欽少爺」扯了紅綾帶,起初還沒什麼,後來車隊裡的夥計都上來七嘴八舌這麼一誇,他臉上也漸漸露出得色。 「去,找到奉天大營許營官的住所,就說我們已經帶著馬匹進來了,請他指處馬圈,我們把馬帶進去,儘快驗馬。」到了這一步,張廣發便得心應手了,他派出夥計與許營官聯絡,同時派人找客棧歇息。 等到晚飯之後,這個消息就在奉天大營來的人中間傳開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流犯,來到這兒充作領馬的苦力。古平原和寇連材在吃飯的時候也聽到了這個消息,寇連材抓抓腮:「古大哥,這一招還真不錯,以後別人要偷運馬匹也可以如此辦理。」 「馬匹的運量很少,尤其是入關出關。除了大營用軍馬,其餘都是各地就近配種販賣,哪裡用得著經山海關來走私,這一招對普通商人沒什麼用。不過能想出這種辦法的人也不簡單就是了。」古平原說著說著,呆呆地出了神。 他這副樣子寇連材也是看熟了的,他知道古大哥心裡的主意多,不曉得又在想著什麼,也不去打擾,吃過飯自己跑去火房子外面的路邊茶館聽書。今兒茶館裡講的是袍帶書,《隋唐演義》第十八回「程咬金劫皇杠」。這一段煞是精彩,講的人手舞摺扇充作宣花斧,繪聲繪色,聽的人更是兩耳豎起,生怕漏了情節。 就在這當口,忽聽茶館外面傳來喧嘩之聲,好像是有人吵了起來。剛開始寇連材也沒在意,仔細一聽不對,裡面有個聲音好熟,再一辨,可不就是古平原嘛。 他這才一驚站起身,往外就跑,來到大街上,借著昏黃的天色一看,古平原緊緊抓住一人的衣領,眼睛瞪得幾乎綻出來,不住地大聲叫道:「怎麼不是你?你不開口還好,開了口我更認准是你。你這……你這惡徒,為什麼陷害我,為什麼!」 古平原連聲質問,聲音淩厲、又高又快,已經驚動了不少人。這鎮上本就困住了許多商隊,人人悶得發慌,連貓狗打架都要圍上一幫,巴不得有人生事好看熱鬧,很快就聚了一大群人圍成一個圈。 寇連材在一旁早就看呆了,在他的印象裡古大哥溫文爾雅,向來是動腦不動手,今兒個這是怎麼了,誰惹著他了?愣了半晌,他才反過味來,慌忙分開眾人,擠進圈內。 就見被古平原抓著的那個人,四十開外的年紀,國字臉,留著一字胡,看穿著打扮都是掌櫃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袖口繡著三道金絲,這是京商的標誌,那麼此人就是京商的掌櫃了。這人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慌,神色卻是不變,只不過避著古平原的視線,一個勁兒地說:「你放手,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放屁!」古平原破天荒地動了粗口,「認錯人?你這張臉,我無時無刻不在記著,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咬牙切齒道。 那京商掌櫃的身邊也跟著兩夥計,夥計看掌櫃的被人揪住了,撲上來就要打古平原。 「這是怎麼了?這……這……別動手,有話好說!」寇連材過來相勸,只是不知前因也不知後果,硬是無從勸起。 「姓古的,你一個流犯囂張什麼,小心吃軍法!」那京商掌櫃見古平原被人抱住,手卻始終不撒開,不由得惡狠狠說道。 古平原一聽這個話,陡然之間靜了下來,一雙眼睛卻還是不錯目地盯著面前這個人,目光森然,眸子裡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古平原雖然不說話,卻比說話時還要懾人。京商掌櫃被他看得心裡發虛,訥訥道:「怎麼,你還不服氣,要不要我去找你們營官?」 「不必了,我在這兒!」說話間,從人群外走進來一個矮墩墩的軍官,吊梢眉,獅鼻闊口,一臉凶相,身邊也帶著兩個軍卒。此人一進來就沉著個臉,向左右看了看,隨即呵斥古平原道:「你灌了黃湯失心瘋了不成,這是京商的張掌櫃,給我們送軍馬的,你揪他做什麼?」 寇連材知道大營六個營官裡就數這個許營官又貪又凶,一聽他說的話,嚇得腿肚子都轉筋了,趕緊過來掰古平原的手,小聲說:「大哥,你真瘋啦,快撒手,快撒手!」 古平原慢慢把手鬆開,退開一步,也沒看許營官,只盯著張廣發,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只問你,你說不認得我,怎麼知道我姓古?又怎麼知道我是流犯?」 一句話把張廣發問愣了,寇連材也疑惑地看了看他,周圍的人都覺得古平原問得有理,等著看張廣發如何回答。 不料張廣發臉色變了變,轉而對許營官拱了拱手:「營官大人,我張某人雖是初來關外,可是京商與奉天大營不是一回兩回的買賣了,關外的規矩我還真就鬧不懂,這流犯怎麼審起良民來了?」 許營官被他這麼一問,臉上著實掛不住,一瞪眼惡狠狠地望向古平原。 「流犯古平原!給張掌櫃磕頭賠罪!」 古平原就像沒聽到一樣,不遵令也不回答,依舊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張廣發。這下子許營官可被激怒了,從腰裡拽出馬鞭,一步邁過來,劈頭蓋臉地朝古平原打下來。他下手可真狠,鞭子打到臉上頃刻就是一條條血痕,古平原的衣服也被打開了花。人群中的一堆閑漢開始時還掛著笑看著,間或吹兩聲口哨,後來見古平原咬著牙硬挺,漸漸都不出聲了。 「營官,您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寇連材嚇壞了,看古平原不躲不閃不求饒,石雕一樣站在這裡,知道今兒這事兒要壞,趕緊跪在地上給張廣發磕頭:「大掌櫃,您幫著說句話吧,我大哥他今兒是痰迷了心竅,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您老是活菩薩……」 張廣發也覺得這樣子不是了局,趁機下了臺階,咳嗽一聲開了口:「許大人,咱們不是還有買賣要做嘛,別為了個流犯生氣,倒把正事給耽誤了。回頭鎮上最好的酒樓我請客,這事兒就算了吧。」 「算不了!」許營官把鞭子一甩,指著古平原叫道:「我先去接軍馬,等回來再收拾你,非把你捆在拴馬樁上抽死不可!」 「哎,算了算了。」張廣發好說歹說把許營官勸著一起走了,臨走時回過頭瞅了一眼,發覺古平原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怒火不減,心不由得又是一縮。 他們走了,人群也漸漸散了,寇連材從地上爬起來,見古平原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張廣發離開的方向,臉上頸上血痕縱橫,忍不住抱住他的腿哽咽道:「古大哥,你這是幹嗎呀,你要嚇死兄弟我嗎?我可是頭回看見你這樣,你……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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