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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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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滿腹心事也被逗得一樂,一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急什麼?馬匹過來了,那是我們的事。過不了關,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只小心提防著許營官找人出氣就是。」 寇連材恍然地點了點頭。 京商的馬隊宿在關外十里的一處草場,帳篷搭起籠了一個圈,正好將那些「軍馬」都圍在其中。離眾人搭建的帳篷大概幾丈遠,也就是住地的上風口,有一頂結實敞亮的牛皮大帳,因為離馬匹遠,沒什麼難聞的味道。當然,帳裡住著的不是尋常夥計,而是京商大掌櫃。 這幾日,「軍馬」運不過關,大掌櫃張廣發又接了京中一封急信,心情愈發煩躁,一干夥計都十分戒懼,不敢擅離營地,更不敢輕易靠近大掌櫃的帳篷,免得觸霉頭。 但此時就偏偏有個小夥計大大方方從營地外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做事的眾夥計,笑了一下,隨後竟一掀簾,逕自走進了張廣發的大帳。 「我到關上轉了一圈,看明白了,這個曹守備是連一兩不上稅的油都不肯從關口漏出去。」小夥計一進帳篷便說道。 「先不說這個。」站在他對面的是個掌櫃打扮的中年人,緊擰著眉,看樣子有些氣惱,想用手點指這小夥計,卻又放下,氣道:「你……你怎麼能一個人跑出關去呢?這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他轉頭看看四周,又壓低聲音,「我怎麼和東家交代?」 小夥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他看上去年紀還不到二十歲,白淨面皮,柳眉星眼,乍一看是個俊少,但細一瞧這人卻眼神無定、嘴唇極薄,仿佛隨時都準備了一個輕蔑的笑容。 「我說張大叔,你帶的這些都是什麼夥計?一個個只知道睡覺,商隊出了事兒,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我要是不去打聽打聽,你還能指望誰?」 古平原猜得沒錯,這些「軍馬」其實就是京商從鄉下低價收來的劣馬,有些老母馬生過五六胎,肚子都拉了下來,松垮垮的。因為有許營官做內應,所以京商這一次有恃無恐,沒想到卻遇上了個「門神」曹守備。 京城裡前日送來了信兒,叫張廣發做成了這趟生意就趕緊回京城,有要事相商,故此張廣發這幾日也是急得不行。 「那也不成,你就老實待著吧,我這邊銀票已經準備好了。俗話說得好,世上就沒有不沾腥的貓。我就不信,這一遝銀票遞上去,那曹守備的臉還能不開晴!」張廣發也是咬著後槽牙說。如此一來,這趟買賣的利潤就少了許多,回去仍是不好交代。 小夥計一聽這話,雙手抱臂,臉可就沉下來了:「你和我爹一樣,就會給當官的塞錢。我就不明白了,這買賣不這麼做就不成嗎?」 「當然不成!」張廣發也急了,「你懂什麼,『靠著官船好過江』,東家這麼做生意做了一輩子,無往而不利。」說完他抓起那遝銀票往外走,想了想又回頭囑咐道:「欽少爺,求求您可千萬別亂跑,不然別怪我回去跟東家說。」 等到午夜時分,張廣發氣急敗壞走進帳篷。一進來就是一愣,那「欽少爺」正坐在小幾上,用瓦罐在熬著什麼湯,味道竟是怪得很。 「這是我從洋行帶回來的正宗錫蘭茶,裡面有香料,要連茶帶水一起煮才是味道。英國人都這麼喝,要是有奶油放進去一點就更好了,現在這樣只能將就。」「欽少爺」用湯勺嘗了嘗,一臉的失望。 「我說你就別擺那洋行的譜了,東家送你去天津,又不是讓你學這個。」張廣發無奈道。 「欽少爺」一笑:「看樣子,事情不順吧?」 張廣發張張嘴,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銀票被沒收了,過關也休想,我說得沒錯吧?」「欽少爺」的嘴角帶著嘲笑。 「那個王八犢子,真不知道是從什麼畜生的肚子裡生出來的。我剛說了幾句,連要運什麼貨都沒說出口,遞上去的銀票就被當賊贓沒收了。明天天一亮,我非到山海關總兵那兒去……」 「行了,我的張大叔,你沒去之前我就知道是這結果。這當口,銀票也不靈光了吧?真要是想過關,還得動生意人的腦筋。」「欽少爺」指了指自己的頭。 「什麼意思,你能有什麼主意?」張廣發懷疑地問。 「欽少爺」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等到主意說出來,張廣發大是興奮:「嘿,我說少爺,你這主意成啊,可真是不簡單,虎父無犬子。」 「欽少爺」本來笑嘻嘻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臉色頓時一沉。 「我跟我爹不一樣!」 第二天時近中午,關門上的士卒正在盤查過往車輛,就見遠處甩開來一極長的車隊,往關口緩緩而來。待車隊到了近前,發現領頭的是個小夥子。這小夥子騎著高頭大馬,人和馬都披紅掛彩。再往後看,雙掛的馬車有好幾十輛,也都紅綾纏頸,彩帶高飛,清一色地掛著亮湛湛的銅鈴。廂車不多,用來拉貨的車倒是不少,車上空無一物,一看就知道這是接親的車隊。 「我說你們這是……」關口上的頭目剛開口問了半句,那神采飛揚的新郎官已然跳下馬,揚著眉道:「幾位,辛苦了。我們是從半壁山來的,到南泥窪台接我老婆過門。」 「哦,遠道來的,怪不得一口子京味兒。不過,這接親怎麼來了這麼多車啊?」話問得是,一般的接親來個十輛大車就已經很有排場了,這車隊倒好,多了好幾倍。 新郎官一笑,湊近了低聲道:「我老丈人手面闊,讓我多帶車來拉嫁妝。」 「你娶的是?」 「女家姓耿,耿連莊耿大善人您聽說過嗎?」 「哎喲!」小頭目一愣,這耿連莊別說在南泥窪台,就是在關外也有這麼一號,年節都要請山海關的總兵到他們家赴宴。小頭目連忙堆上巴結的笑臉,「敢情您是耿財主的准姑爺,他老人家嫁閨女,好說好說。」小頭目踮著腳看了看,發覺大部分的車都是空的,又走了幾步,掀開幾輛廂車看看,也都是空的。 「道太遠了,就沒帶女眷來,說好了都是耿家負責。」新郎官看出他心裡疑惑,上前補了一句。其實這新郎官就是昨日在張廣發麵前出主意的「欽少爺」,他出的這個主意妙極了。找幾家大車店只雇車不雇馬,講好車子進關放在鎮上,大車店自行派人來取。再買幾匹紅綾扮作接親的隊伍,就這麼大大方方地闖到了關前。 張廣發扮作尋常夥計藏在車隊裡沒敢露面,因為他昨天和曹守備見過,擔心被認出來壞了事。他一直緊張地看著前面,雖然聽不到「欽少爺」與守關頭目的對話,但看兩人那表情,心就放下了大半。 小頭目見來人沒什麼走私的嫌疑,又是不能得罪的人,便揮了揮手想放行,突然就聽從上面城門樓子裡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望上一看,打箭眼裡伸出一隻手,向自己招了招。 他苦笑一下,沖新郎官道:「你等一下,曹守備叫我,我去去就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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