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五七


  任少白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屋子外面的籬笆牆下面,隱隱聽到從屋子裡傳來聲音,卻分辨不出對話的內容。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在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任少白猛地回頭,只見漆黑的夜色裡,一個人對他豎起噤聲的手勢。任少白驚訝地看著他的輪廓到臉龐,是原本應該在天亮以後才會再次見到的黑水。

  黑水無聲地把他拉到屋子的另一頭,靜悄悄地撥開靠近地面的一部分籬笆網,竟然露出一個洞口來。任少白來不及多想,便被黑水推著鑽進洞裡。黑水緊跟著他,二人匍匐著靠近了屋子,背靠在一扇窗戶下面,這就可以聽到屋子裡面的說話聲了。

  「……我不知道他的具體任務是什麼,但應該已經完成了,所以我建議明天在我們出發之前,你們找藉口再搜他的身,或者直接把他扣下審問。不然一離開濰縣,他就會直奔濟南,而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損失的情報是什麼。」這是歐陽殊的聲音。

  任少白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同時,他感到了黑水轉向自己的視線——

  這是在告密?

  屋內,一個白天沒露過面的中年男人坐在土炕上,一邊抽著旱煙,一邊聽著歐陽殊講述他是如何作為國防部派遣的間諜的掩護,來濰縣交接情報的,但是由於他不想受制於人,所以乾脆來投誠,想以揭發跟他同行的那個假記者真探子來表明立場。

  聽他說完,中年人先是把煙杆從嘴邊放下,在炕沿上敲了敲煙鍋,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頭問道:「你為什麼把這些告訴我們?你同他一起來,國民黨那邊沒少允諾給你好處吧?」

  歐陽殊道:「我是被國防部二廳的李鶴林威脅至此。」

  「所以你是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假裝掩護?既如此,那你到了我們解放區就可以跟蔡部長表明了,但為什麼白天的時候不當著那個假記者的面對峙,非等到晚上才偷傳暗號,背著他偷偷跟我們說?」

  歐陽殊被問住,語氣變得有些急躁:「共產黨不是一向號稱善待投誠人士嗎?怎麼我冒險向你們揭發前來交接情報的間諜,你們還要處處質疑我?」

  「因為我們得確定,你是真心實意來投誠的,還是只是兩邊都傳遞情報的投機分子。」

  「你怎麼這樣說話!」歐陽殊抬高了聲音。

  「歐陽社長,你不要生氣。」一直不做聲的蔡部長終於開口勸慰道,「林政委不是不歡迎你的意思,我們當然是歡迎投誠的朋友,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審核流程,並不是質疑你的誠意……」

  蔡部長話音未落,忽然從窗戶外傳來一陣響動,把三個人都嚇了一跳。被稱作林政委的中年人立刻警覺地起身,用煙杆頂開窗戶向外看去。

  「喵嗚——」

  聽得一聲貓叫,幾人才又放心下來,夜裡野貓出沒罷了。

  林政委放下窗戶,回頭再次看著歐陽殊,問道:「你說那個黃瑲,真名叫什麼?」

  「任少白。」歐陽殊立刻回答,「是李鶴林手下的親信。」

  「之前倒沒聽過這號人。」林政委又吸了口煙,「老蔡,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蔡部長搖搖頭,又繼續好聲好氣地對歐陽殊說:「謝謝你跟我彙報這件事,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任少白如果任務沒完成折在這裡了,只你單獨一個人離開,那你回南京後要怎麼跟李鶴林交代?」

  歐陽殊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脫口而出:「那就要請你們配合了。審出任少白獲得的情報,再做一份假的給我,由我帶給李鶴林交差,告訴他這是任少白死之前讓我帶出來的。這樣,我既能交差,你們也能用假情報迷惑他們。」

  這倒是個辦法,蔡部長和林政委交換了一下眼神。

  「朱子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歐陽殊補充道。

  「好的,歐陽社長,謝謝你給我們提供的寶貴消息。」蔡部長點頭說道,「不過具體對那個國民黨探子的處理方法,我們還需要再討論一些細節。這樣吧,你先去休息,一切等天亮,就都會見分曉了。」

  歐陽殊看了看二人,認為自己能說的話也都說了,便站了起來,由蔡部長再次將他送出門。

  待蔡部長回到屋內,林政委便直接問他:「你相信他嗎?」

  蔡部長道:「不相信。我認為他就是想兩面通吃,誰知道他去南京後,又會對李鶴林說什麼?」

  「沒錯。我看他原本就沒打算這麼做,只是今天參觀了我們的指揮部後,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將來無論跟哪邊,他都有一套說辭。」

  「不過那個黃瑲,或是任少白,我們要怎麼處理?」

  林政委想了想,說:「我們現在就聯繫中央,彙報目前的情況。據我所知,我們在老蔣的國防部還是有自己人的,要證實一下那個任少白到底是來執行什麼任務的。他不是明天早上還要採訪宣傳科的同志嗎?我們儘量拖延一下時間,那之後,中央應該就會有進一步的指示。」

  「好,那我現在就讓報務員發報。」蔡部長說道。

  另一邊,回到了穀倉的歐陽殊往任少白的行軍床上看了一眼,只見他仍然無知無覺地躺在被筒裡睡覺。他心裡舒了一口氣,認為自己已經給未來鋪好了另一條路。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剛要重新躺下,就感到一個冰冷的觸感貼在了太陽穴上。

  「歐陽社長,你剛剛去哪兒了?」任少白的聲音冷冷地在背後響起。

  他從歐陽殊的身後走到面前,手裡的槍口也緊貼著他的頭皮,移到額頭正中央。

  一片漆黑中,他鼻樑上架著的眼鏡片卻反出一點光,歐陽殊忍不住哆嗦,卻強裝鎮定地說道:「起夜。」

  任少白搖了搖頭,說:「你不老實,你明明是去見了共軍的部長和政委,還跟他們說我不是你們報社的記者,是來刺探情報的國防部間諜。歐陽社長,你這算什麼,臨時決定投共?」

  「不是!」歐陽殊立刻否認,「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

  「他這是腳踏兩隻船,左右搖擺,看風頭行事。」另一個聲音驀地響起。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