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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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兒正好有適合德國車的工具。」 他把手裡的木質工作箱放在發動機上,打開後,從扳手底下拿出那份進攻濟南的作戰計劃書。 任少白把計劃書放在備用油箱側面的隔層裡。 他們完成了交接任務。 按計劃,交接結束後,黑水應該立刻離開。然而,他卻仍站在原地,一雙眼睛盯著任少白看。 任少白微微皺眉,低聲急促說道:「你該走了。」 「我想跟你們一道走。」黑水忽然說。 「什麼?」 「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我待不下去了,遲早有一天我會被發現……」黑水看著任少白,說出他不該說出口的話。 任少白心下一緊,但還來不及說什麼,去找扳手的勤務兵小戰士回來了。小戰士看到黑水,咧嘴笑道:「萬千哥,你怎麼在這兒啊?」 黑水在這裡的化名是梁萬千。他迅速變換了神情,合上工具箱,說道:「噢,九排說有台摩托車的火花塞給燒灼了,我來給個新的。正好碰到這位同志,我也替他看看。」 「那看好了?」小戰士不疑有他,湊近往吉普車的引擎罩下看。 「嗯,是水管跟散熱器連接的地方,幸虧發現得及時,不然開路上漏水就麻煩了。」 任少白也跟著說:「是,多謝這位同志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多餘跑了一趟。」 「嘿,這有啥,車修好最要緊,不耽誤你們明天上路。」小戰士一臉開朗,「真不愧是萬千哥,能文能武啥都會——哦對,萬千哥,這位是黃記者,來做採訪的。黃記者,萬千哥是我們宣傳科的同志,哎,你們是不是還算半個同行?」 「是嗎?」任少白把引擎罩放下,沖黑水伸出一隻手,「萬千同志,多謝你的工具。」 黑水連忙放下工具箱,同他握手:「原來是記者同志,你太客氣了。祝你採訪順利,寫出好文章。」 在二人握手的瞬間,任少白看到黑水的眼神裡透出一種近乎迫切的哀求。 但黑水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提起工具箱,轉身要走——儘管剛才有片刻的失控,但是理智仍然告訴他,自己同國防部派來的交通員不應該再有接觸。 「等一下。」任少白卻忽然出聲。 黑水回過頭。 「我對你們宣傳科的工作很好奇。」任少白看向身邊的小戰士,詢問道,「我想臨時安排明天早上採訪一下這位萬千同志,不知道蔡部長會不會同意?」 小戰士眨眨眼睛,語氣裡透出興奮:「萬千哥,你要上報紙啦?」 任少白又問黑水:「萬千同志,你方便嗎?」 黑水看著他,鄭重地點頭道:「如果蔡部長同意,我就沒問題。」 「好,如果蔡部長同意,那麼明天早飯後,我去找你。」 在被報告任少白的新提議後,蔡部長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 回到穀倉,只見歐陽殊緊張從行軍床邊站起來,問道:「你怎麼去那麼久?我還以為……」 任少白打斷他:「沒什麼,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然後,他背對著歐陽殊,從自己的行李包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質酒壺。 這是李鶴林給他佈置這項情報交接任務時,交代的最後一件事。 ——「如果黑水向你提出想要一同離開共區,這就是你的『額外任務』。當一個間諜認為自己無法繼續潛伏下去,就說明他已經有了異心,再待下去要不就是暴露,要不就是被共產黨策反。這樣的間諜,就像一枚定時炸彈,但殺傷的不是敵人,而是我們自己。」 李鶴林當時這麼說,而他交給任少白的「道具」,便是用來解決掉定時炸彈的氰化氫溶液。 ▼37 歐陽殊 入夜後的濰縣到底不比長江以南,已經有了秋日的凜冽。膠東丘陵吹來的風打在桐油紙糊的窗戶上,呼呼作響,有種隨時要衝破這層薄薄阻隔的迫切感。 就像是早些時候,黑水眼神裡的迫切。 他把任少白當做「自己人」,有非說不可的話,他知道如果任少白第二天就走了,下一次再見到自己人又不知是猴年馬月。好在,由於他作為梁萬千而「經歷」的慘痛遭遇,蔡部長立刻就批准了任少白在第二天早上對他進行採訪,以此來揭露國民黨反動派曾經的惡行。 躺在行軍床上的任少白閉著眼睛卻一直沒有睡著,他一會兒想到黑水,一會兒又想到裴天均,他想要是不打這場仗,他們都不會被困在如今的處境裡。 這時,穀倉另一頭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任少白沒有睜眼,但是卻聽得出來,是歐陽殊從床上爬了起來。 「黃記者,黃記者。」真正的《文匯報》分社長低聲喊他,見他沒有反應,頓了一會兒又最後試探,「任先生?」 還是沒有反應,任少白的床上只有清晰而均勻的呼吸聲。 於是,又一陣窸窣,歐陽殊摸黑穿上衣服和鞋子,然後躡手躡腳地往屋門口摸去。他小心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然而在開門時,年久失修的門軸還是發出一聲「吱——」 歐陽殊的動作戛然而止,嚇得半天不敢動彈,又僵硬地轉過頭來,想要看任少白是否被吵醒了。 任少白想,這種行為無疑是笨拙的。無論是門開到一半停下動作,還是緊張地等待著房間裡另一個人的動靜,都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出門的目的不可告人。 而後,隨著「——呀」的一聲,兩扇門被關上,歐陽殊離開了穀倉。 任少白歎了一口氣,一骨碌坐起來,心想:這一位又是要演哪出呢? 他麻利地下床,果斷地開關門,靜悄悄地跟著歐陽殊在月光下的影子。然後,任少白看著他沿著一條他們都熟悉的路線,來到了營地裡唯一亮著燈的指揮部辦公室。 歐陽殊在籬笆牆外面敲了門,不一會兒,蔡部長走了出來。二人沒說話,只點頭示意,又進入屋內,顯然是已經約定好的會面。而從窗戶上映出的人影可以看出,屋裡還有另外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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