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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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永成之前說,要騙過李鶴林這樣的諜報老手,就不能只是騙,而是給他真的東西。 於是,幾個鐘頭後,任少白帶著自己從外交部備案、各地入境口岸以及其他公開資料中搜集到的真實情報,再次來到了李鶴林的辦公室。 卻不想辦公室還有其他人。 任少白連忙後退半步:「我一會兒再來。」 李鶴林卻叫住了他,說:「你也來聽聽,她們正要跟我彙報。」 她們指的是沈彤和蘭幼因。 任少白便走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蘭幼因會出現在這裡,但還是恭敬又客氣地問好:「沈小姐,蘭科長。」 沈彤也禮貌地回應:「任先生好。」 但蘭幼因卻只輕微地點了頭,就算是打招呼了。 ——她畢竟是個科長,任少白本來在上個月好不容易跟她平級了,卻緊接著又調任,又矮回了半頭。再加上,國防部人人都知道,起碼明面上,前三廳處長喬鳴羽的下馬,是來源於任少白對其貪腐行為的揭發。因此蘭幼因和任少白之間,自然是千絲萬縷,全是齟齬。 不過李鶴林根本沒把他們這些人際關係上的事情放在眼裡,也不在乎這二人共處一室討論工作會不會尷尬。 「你剛剛要說什麼?」李鶴林問沈彤。 「主任,是幼因姐在電訊總台有發現。」 當有旁人在時,沈彤依舊遵循約定,不將自己和李鶴林的親緣關係表現出來。那日故意當著蘭幼因的面叫舅舅,在事後,沈彤向李鶴林解釋了自己考量:蘭科長不是一般人,想要拉她入夥,就得賣一點一般人不知道的東西給她。 李鶴林從前並未看出蘭幼因有哪裡與眾不同,但是他決定相信沈彤,不僅因為她的母親是自己的親姐姐,更是因為她有著天生適合做情報工作的好直覺。這次到目前為止的調查方向,似乎也印證了這點。 「哦對,少白你還不知道。」李鶴林對任少白說,「這次我們請蘭科長協助調查,是因為通訊總台那邊工作量增大,蘭科長有這方面的經驗。」 突然出現了計劃之外的人,任少白心頭一緊,然後面上仍然在說:「是,集思廣益,從不同角度切入。」 蘭幼因卻不跟他客套,直接就拋出自己的結論:「總台收集到全國各地分台的情報,經過篩查對比,發現其中有幾條可能跟韓圭璋的轉移路線有關。」 「是嗎?」李鶴林來了興趣,稍稍向前傾了身子。 「我們接到西北邊區攔截到陝甘寧匪區的幾次發報,根據重複的數字密碼,破譯出了兩個關鍵動詞,繼而推導出其中一條電報內容是,木匠將前往棉花地。我又要來了之前幾個月的監聽內容,認為棉花地指的是共軍第一野戰軍。而木匠這個代號只有最近才出現,因此很可能指的是韓圭璋。」 「這麼說,韓圭璋要回西北。」李鶴林道,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就像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是相信還是不相信這個全新的推測。 「很有可能。」這回是沈彤接著回答,「他是最熟悉西北戰局的人,匪軍當然不會放過這麼一個現成的高級參謀!」 李鶴林思忖片刻,又看向蘭幼因:「聽措辭,像是這個木匠還沒有出發?」 「是。往來電文中還有一些其他的代號指代不同的地點,應該就是他轉移路線上的各站。」蘭幼因一邊說,一邊看向了李鶴林身後牆壁上掛著的地圖,抬起手,在空氣中指出一個方向,「繞過國統區,很可能是先去大連,然後取道膠東,最終到達西北匪區。」 「我們之前都被誤導了!」沈彤緊跟道,「這同韓圭璋從國防部出逃的方法幾乎如出一轍,都是先讓我們誤以為A,然後再用B從我們眼下消失,但人根本不可能憑空消失,都是偷樑換柱的把戲。」 李鶴林還是那副看不出贊同與否的表情,也不做評價,而是轉向任少白:「你的調查結果如何?」 沒有人知道,任少白現在的手心裡,全都是汗。 不能露出破綻,任少白告訴自己。面對篤定自己猜測的蘭幼因,他還是有優勢的,因為他目前的調查是遵循李鶴林本人的意志,這是他最大的掩護。 於是,任少白穩了穩心神,娓娓開口:「我們之前曾經有過共識,就是韓圭璋的出逃是臨時起意,那麼對於共黨來說,也是措手不及。所以我傾向認為,他們的動作沒有那麼快,而煽動外國使館抗議就是他們爭取時間的方法。上午老師您提出,過去幾天我們都在嚴查出城,對進城的人員反倒沒有怎麼注意,我認為,這是一個值得追蹤的方向——協助韓圭璋逃跑的共黨此時才魚目混珠進入首都,再趁我們面臨外交壓力、放鬆檢查之際離開。」 一時間,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 李鶴林笑了,他看了看任少白,又看了看蘭幼因,道:「都是偷樑換柱,但現在你們這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到底哪個是梁哪個是柱?」 任少白還沒來及說話,蘭幼因搶先一步,道:「第二種推測聽上去像那麼回事,但其實毫無意義。」她直直地看向任少白,一點沒有退讓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們並不改變現在的調查思路和方法,一切照舊,直到外交部的壓力越來越大,但韓圭璋卻始終抓不到。」 「不會抓不到。」任少白說著,把一直握在手裡的東西放在李鶴林的面前,竟然是一期《良友·電影專刊》,「今年初的報道,一個加拿大的紀錄片攝製組要來包括上海、南京、北平在內的多個城市拍攝。但我跟外交部確認過,這個項目在批准以後,在上個月收到新消息,說是考慮到華北的鐵路交通有多處被共黨切斷,他們不會再來了。然而,下關火車站方面卻說,他們在昨天見過一隊從上海來的外國人,自稱是紀錄片攝製組,其中還有幾個中國嚮導和翻譯。老師,這完全符合您的設想,他們雇人臨時偽裝成這個紀錄片攝製組,等離開時,再混一個韓圭璋進去,就可以順利出城了。」 任少白說完,李鶴林尚未表態,蘭幼因卻再度開口:「拿一本電影雜誌當情報來源,不覺得太兒戲了嗎?任科長——哦不,任秘書的想像力依舊這麼豐富,最善於無中生有。」 這下,即便是李鶴林也無法無視她話裡話外的火藥味了,並且對人不對事,針對的就是任少白他本人。 ▼23 第二根弦 尋了藉口將蘭幼因和沈彤打發走之後,李鶴林背身對著牆上的地圖看了好一會兒,看上去像在對比一水一陸兩種將韓圭璋轉移出首都的可能性。 半晌,他轉過身,問還留在辦公室裡的任少白:「你對蘭幼因怎麼看?」 任少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蘭幼因說的那套推論,還是……她這個人? 「她為什麼會這麼積極地參與這次調查?」 「不是您讓她去通訊總台支援的嗎?」 「是沈彤向我推薦的,但沈彤肯定是沒有問題。」李鶴林說道,他看到任少白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卻沒有解釋他如此確信的原因,「問題在於蘭幼因,我知道二廳籌建之初就有人曾經想挖她過來做事,但是她卻一直安於在一廳不顯山不露水的,為什麼偏偏這次,沈彤一提議,她就答應了呢?」 任少白猶豫了一下,道:「您是說她可能另有企圖,比如想通過參與其中,瞭解……甚至干預我們的調查進展?」 聽到他這麼說,李鶴林卻又退了一步:「你這麼想嗎?我倒沒這麼說。」 任少白心想,你明明就是那麼個意思。 「之前我們倒是提過,韓圭璋或許在國防部有內應。要不我去查查蘭科長的檔案,看她是否有跟韓圭璋從前認識的可能?」 李鶴林沒有立刻表態,倒是意味深長地看向任少白,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可不要因為被針對兩句,就趁機搞打擊報復啊。」 「老師……」任少白做哭笑不得狀,「我還不至於這麼小心眼吧。」 李鶴林便笑道:「也行,你去查查她,如果有疑點就向我彙報。不過我想,應該也查不出來什麼,她自己就是做人事的,真有東西的話早就掩蓋過去了。至於她會不會是韓圭璋的內應……這樣吧,你稍微注意著一點她,因為我確實覺得她有自己算盤,沈彤年輕,搞不好會被蒙蔽。」 「是。」任少白答應著。 然而,在離開辦公室後,他的內心卻不平靜起來。 表面上,李鶴林好像是在懷疑蘭幼因的動機,這似乎是給了他這個真正的內應一個藏在其後的機會。但是任少白卻絲毫沒有獲得安全的竊喜,李鶴林既然能在蘭幼因剛進入調查組後就對她起疑,那麼當自己來到他身邊做最親近的機要秘書時,他是否也在暗地裡開始了對自己的懷疑? 自韓圭璋出逃的第二天起,針對他的臨時調查小組每天中午都要開會。這種以互相分享情報為目的的碰頭會,不僅可以避免重複勞動,還能使得不同人收集來的零星情報拼湊起來,成為一幅大家都期待的完整畫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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