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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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幾年前就進軍統的特務,又被唐縱帶走組建全國警察總署和保安事務局。原軍統代辦看中的就是他雖不善於官場政治、級別上混得不高,但是業務能力過硬,能在一線負責具體的行動。就這樣一個人,會在追捕逃犯的過程中,毫無警戒之心,自己身上的配槍都沒拔出來,就被迎面一槍擊斃嗎? 另一個奇怪的地方就在於那枚子彈。負責彈道分析的刑事科警察告訴他,這個槍手的槍法其實一般,因為子彈並沒有準確地射擊中楊開植的心臟部位,即便近距離,也幾乎偏到了右側。但之所以仍然能達到一槍斃命的殺傷力,是因為那枚子彈不是普通的子彈。 「你看彈頭。」同樣軍統出身的警察破例把從死者身體裡取出的子彈帶了出來,交給呂鵬。 「是碎的?」呂鵬皺著眉,一眼看出端倪。 「對,你知道是為什麼吧?」 呂鵬沉默了,並不是因為不知道,而是太清楚了。他是喜歡槍械的人,還是神槍手,在軍校的騎射比賽拿過冠軍。抗戰勝利前,他就聽說過歐洲戰場上有一種子彈,彈頭上有特殊的結構,擊中目標後會像萬花筒一樣爆散出碎片,因此即便瞄準不到要害,靠這些碎片也可以切割進器官和骨骼,造成遠超一般子彈的傷害。 這種殺傷性極大的子彈在中國是不製造的,只有少數美械兵團裡配備,就連呂鵬對它這麼好奇,也從來沒有機會使用。韓圭璋所在的西北軍搞不來,共產黨更不可能搞來。 一向在抓地下黨方面沒有過心慈手軟的呂鵬,在此時卻懷疑,殺楊開植的,有沒有可能並不是來接應韓圭璋的所謂共黨行動隊? 呂鵬還親自去了現場附近尋找潛在的目擊者。 楊開植的車停在朝天宮東邊的冶山附近,曾經香火旺盛的道場如今成了首都的貧民區。成片的棚戶房從理論上來講,的確符合一個想要躲避追捕的逃犯會選擇的藏身之處。 並且,在呂鵬走訪的過程中,也確實有人認出了照片裡的楊開植。他在八月七日的傍晚來過這裡找人,與他同行的還有兩個,是後來最早發現他屍體的保安隊員。 兩個隊員戰戰兢兢,把這兩天重複過無數遍的話,再次說給呂鵬聽。 當時他們隊裡有人在設路障,有人去大小旅店盤查,而楊開植則帶著他倆到貧民區搜索。人手當然是不夠的,但是楊開植給每組的領頭人都配了無線電通話設備,可以保證彼此在十幾公里的範圍內聯絡。然而當他們到了棚戶區,才發現那裡的無線電訊號很不穩定——這跟在國防部內負責後方調度的人所說相符,他們很早就沒聽到楊處長的聲音了。 無線電設備被留在車裡,楊開植和手下二人分頭行動。那二人從東西兩側進入棚戶區,但結果一無所獲,回到原先的地點時,卻遲遲等不到楊開植回來。一直到天黑,放在車裡的無線電設備裡傳來其他人斷斷續續問處長下一步行動的聲音,他們才覺得不妙,回過頭去找,結果在一條兩邊都沒有住家的小路上發現了已經中彈身亡的楊開植。 呂鵬覺得,楊開植是被一個他認為毫無威脅的人殺死的。 接下來,便是保密局發動對棚戶區所有居民的登記調查,自然又爆發了一番官民衝突,甚至引起了市政部門的注意。市里的官員看不下去保密局粗暴野蠻的行事方式,終於提出抗議,一直反映到了高層,保密局長不得不叫停了呂鵬在這本就混亂的區域火上澆油的做法。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各國領事館的抗議也差點掀翻外交部的屋頂。 ▼22 樑柱 李鶴林高估了一件事,就是外國人對駐在國事務的配合度。 在他看來,為捉拿通緝犯而全城搜捕既正義又正當,在這個名目下,警保人員在街上隨機攔下一個中國人,對方都會老老實實任由檢查。但是對於英國、美國、加拿大、比利時……人,他們則是覺得自己的私人領域正在被侵犯。 盤查行動剛開始兩天,除了少數南美和亞洲國家,一眾西方國家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已經對出城公路、碼頭、機場的所謂安全檢查,從不勝其擾演變為堅決抵制了。從他們的視角,自己只是想去上海過個週末、送孩子去香港上學,或是因為對國共交戰不看好,以防萬一先運一部分家當回自己國家,憑什麼接受你們打著「國家安全」的旗號,打擾我的日常生活? 就連那位「中國人民的朋友」司徒雷登先生,也親自打電話到外交部,為自己下屬同事受到的騷擾抗議。不過,他說的話就比不少歐洲同行有水平多了:「僅僅為了一個人,就在首都這樣草木皆兵,恐貴政府之威信權力不僅在國內,在國際上也要低落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完全是站在國民政府的角度,又將負面的影響渲染得足夠到位。 八月十一日中午,李鶴林沉著臉從國防部長辦公室出來,任少白卻暗自肯定,彭永成的計劃正在奏效—— 煽動外國駐華人員的抗議,讓外交部出面施壓,要求全面放鬆檢查。這是第一步。 但是,以李鶴林的性格,他肯定已經算到了下一步:這就是共黨的計策,因此越在這種時候,就越不能順其心意,就越覺得韓圭璋的轉移跟外國使館有關。這個方向剛確立的時候,李鶴林原本還只有五分信,現在就有八分了。 而任少白的作用,是填補上剩餘的兩分。 「老師,我有個想法。」出於習慣,和一點對李鶴林心思的揣測,作為其秘書的任少白仍然以學生而不是下屬自居。 「你說。」李鶴林道。 「不能放棄原本的思路,不然可能正中韓圭璋下懷,當我們放鬆了檢查的時候,就是他出逃的最好機會。」 「你是這樣想的?」 「是,老師。難道您不這樣認為嗎?」 李鶴林的表情稍緩和一點,任少白的揣測也正中了他的下懷。 因為常年身處趨炎附勢的辦公室氛圍裡,李鶴林工作中一大組成部分,就是妥協。如果他不那麼做,就會不斷被上司提醒,要退一步、要考慮到影響,尤其是考慮到領袖的面子。而他也只能次次點頭稱是。 就像剛剛,在部長辦公室,即便覺得上層對於各國使館的退讓只會讓這幫外國人在中華民國的國土上更加趾高氣昂,但有廳長在一旁認錯保證,他也不能越俎代庖,提出任何異見了。 這些其實都不符合李鶴林對自己的設想的。他自恃比國防部裡大多數人要頭腦清醒、品格高尚,時不時做出違背內心之選擇則是官僚體制內不得不為之,他覺得,自己已經比大多數人堅守得更久了——那些曾經跟他一樣心懷三民主義信仰的人。「出淤泥而不染」這話說出來就俗了,但每每能被人稱作「老師」,又會讓他短暫產生他的確與這個系統的其他人不同的幻象,從而獲得一些安慰。儘管他也知道,是自我安慰。 但無論如何,被學生一直敬重的感覺很好,而且這個學生還能如此想他所想—— 「過去兩天,我們的人寄希望於在機場港口查到假護照,結果就連一個過期護照都沒有。這或許就是共黨的策略,設下很多幌子,用來混淆視線。」 「關於那個『高玉』,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沈彤在評事街照相館發現的第一個偽造外國護照的人,也是國防部初步確定這個調查方向的起點,然而卻在事後甩掉了跟蹤,並且她那本護照也都還沒有出現在任何出城地點。 「可能就是在等待我們放鬆檢查的時機。」 李鶴林搖了搖頭,道:「其實我這兩天一直在想,包括她在內,那些被盜的外國證件,有沒有可能不是為了讓人出城,而是把人弄進城?」 「您是說……偷護照的人,不是要使用護照的人?但是,怎麼解釋照片呢?」 「檢查人員在檢查證件的時候,總是先看面前的這個人,這個人的臉會形成先入為主的印象,然後再看照片,便是從照片中找相同而非找不同。因此,只要護照持有者跟照片上的人有幾分相似,就並不難通過檢查。這還是檢查人員都熟悉的中國人的臉,如果是外國人的話,就更難分辨了。」 即便帶著誤導的目標,但聽完李鶴林的推論後,任少白還是暗暗佩服,他比自己預估得還要敏銳,已經提前算計到了第三步。 「你去查最近有沒有什麼外國團體要來南京,考察團、交響樂隊、新聞記者……這些人就是我們下一步的監控目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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