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
|
|
這日的地點從國防部轉移到了保密局,為的是「不要看起來像最高軍事機構在追蹤一個人的事情上花了這麼多精力」——來自二廳廳長的掩耳盜鈴。 在進入會議室前,任少白看著技術人員測試了房間隔音、又排查了竊聽裝置。 沈彤好奇地問:「為什麼國防部本部開會前不這麼做?」 任少白回答:「整座國防部大樓都定期做電波屏蔽處理,而且周圍也沒有其他建築,不可能存在無線電竊聽。」 言下之意就是,保密局則是另一種情況。 但是沈彤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潛臺詞,而是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所以任先生就放心用部裡的電話辦私事嗎?」 任少白扭頭看她,只見她還是笑盈盈的一張臉,仿佛剛才那一問只是出於好奇,不帶有任何其他目的。 「是幼因姐在過八月七日當天部裡的電話通訊記錄時發現的,打給了浙江興業銀行在新街口的分行?怎麼?任先生也在關心金圓券跟黃金的實時匯率,著急下手?」 ——國民政府為了強制幣值改革,將從本月十九日起禁止流通黃金、白銀、外幣,提前知道內部消息的公務人員一時間都在搶購。因此,任少白緊急聯繫彭永成,也混在其他人一邊上班一邊聯繫各銀行業務員的電話當中,不足為奇了。 「不過任先生放心,我不會跟主任打小報告,說你上班時間開小差的。」沈彤又說。 任少白兩手抱拳沖她作了個揖,道:「多謝沈小姐理解。」他抬頭張望了一下,又問,「蘭科長今天沒來?」 「一廳今天事多,說要遲一會兒。」 「噢,蘭科長真是能人啊,處處離不開她。」 沈彤瞥了任少白一眼,道:「任先生,我怎麼覺得你講話裝模作樣的?」 「我?」任少白做驚訝狀,「哪裡?」 「明明一肚子數,卻總是假裝一無所知的樣子。」 任少白挑眉,可不等他回應,會議室已經準備就緒,呂鵬在前頭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主持今天的彙報了。 這是任少白第一次得知關於楊開植被刺殺的具體情況,而在他聽到那枚子彈的特殊性能時,他的大腦也像被虛空的一槍擊中似的,一下爆炸開來。而隨著呂鵬的一聲「少白,想必你應該知道這種子彈來自哪裡」,會議室裡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任少白點了點頭,開口道:「我之前在第四廳負責軍需補給,這種特殊子彈只用於美械軍,但由於七十三軍、七十四軍和九十四軍還沒有完成重新整編,目前國防部下發的只有第五軍和第十八軍——當然,不知道殺手是什麼時候獲取的,如果有子彈編號的話,這點就可以確定。」 「編號被磨掉了。」呂鵬遺憾地說。 「那就很難追查子彈的來源了。」 這時,沈彤忽然舉起了手,道:「之前三廳劉……劉康傑疑似通共的那件案子裡,他申報的那批軍械不就是劃在第五軍編下嗎?」 會議室裡立刻一片譁然,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殺死楊開植的武器是自己人親手送到共產黨手裡的。 任少白則重新接上了剛剛被打斷的思緒——大半個月前的浦鎮榮記鹽號倉庫,那個轉移軍械前的凌晨,那股潮濕的、混雜著鏽掉金屬的澀味,那個沒要蓋好的窨井蓋,那下水管道裡水流聲中幾不可聞的呼吸…… 在人們的議論漸止後,只見呂鵬的表情卻很微妙,他先順著沈彤的話說:「那批軍械後來被證實送去了華野共軍的駐地,如果是這樣,那麼似乎就確定了殺手是共党的行動隊。但是——」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是遲到的蘭幼因,她看到沈彤在對自己低低地招手,便在眾人的注目禮下走了過去——他們都知道了她在二廳的通訊台破譯了電文,不由對她另眼相看。 呂鵬也等到蘭幼因坐下,才繼續說話:「但是現場沒有任何槍戰或搏鬥痕跡,殺手又是正面近距離射殺,如果真是一個有武裝的行動隊,不可能留下這樣乾淨的現場。」 「那有沒有可能只一個人開火?」有人問道。 「可是楊處長的槍還在槍套裡,說明他根本沒有防備。當時可是正在追捕行動中,楊處長怎麼可能不設防?」 此前一直沒有說話的李鶴林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殺手不是共党,或者起碼,楊處長沒有覺得他是。」 「是他認識的人。」呂鵬道。 眾人又譁然了。呂鵬的話要不就是暗示在楊開植認識的人裡有共黨臥底,在這個時候出其不意地進行偷襲;要不,就是殺楊開植的人和他當時正在追蹤的共黨不是同一夥,二者完全不相關。 而這時,蘭幼因卻抬了一下手,問道:「為什麼不會是韓圭璋本人?」 「這是一開始就被排除的。」隔著一個沈彤,與她平行而坐的任少白開口道,「韓圭璋的配槍型號跟子彈不符,西北軍的裝備彈藥有記錄。」 「你怎麼知道他只有一把槍?」 「但他弄不來子彈。」任少白好心地把自己手上的彈道分析資料推給她,「那種子彈是美械軍裝備。」 「美械軍……七十三軍從前的司令官,是在萊蕪被俘的李仙洲吧。」 蘭幼因的話音落下,不止是任少白,就連呂鵬和李鶴林都是一愣,他們竟然都沒想到這點——韓圭璋在去西北軍政公署之前,不就是李仙洲的部下嗎? 「還是不可能。」任少白下意識反駁。 「為什麼?」 「楊處長是連槍都沒拔,而韓圭璋雖然投共了,但他在軍中的品行在座各應該都有聽說,不可能幹這種開黑槍的事——」 「任少白,你現在是在替一個變節者說話嗎?」 此話一出,任少白頓時沒了聲音。 其實,在說完前面那句話之後,他就後悔了。本著誤導調查方向的目的,任少白應該引導調查組繼續查楊開植被殺案,從而分散調查重心。然而不知為什麼,這個蘭幼因今天仍然對自己步步緊逼,在她一句接一句的壓力下,任少白不自覺地就說出了一部分心裡話。 正當任少白不再做聲的時候,此前一直沉默的李鶴林則緩緩開口:「這種子彈去年在臺灣引起過爭議3,由於會在人體內爆裂,殺傷性極大,當時還有共產黨的報紙以此做文章,認為壓根不應該被軍隊使用。韓圭璋作為一個想要投奔共產黨的人,會公然作出與其意志相反的事嗎?」 他的話像是打開了一個新的角度,等於變相支持了剛剛任少白的觀點。 眾人附和聲中,蘭幼因也不好再說話了。 「不過現在討論這些都顯得多餘。」李鶴林又擺擺手,道,「等我們把韓圭璋和接應他的共黨找到,就能知道是不是他們殺了楊處長了。所以這個調查方向我覺得可以先停一停。沈彤,你說一下關於從轉移路線的進展。」 「是。」沈彤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說通訊總台從截獲的電報暗語裡得出的信息——韓圭璋要從南京坐船去大連。 她從輪船管理局獲得了近日去往大連的客船、貨輪時刻表,需要借用保密局和警察署的人手部署下去,在中山碼頭抓人。 而後,李鶴林又讓任少白說了那個韓圭璋有可能會跟著假紀錄片攝製組出境的猜想。果不其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爭議。 「他們哪找來這麼多願意冒險的洋人?」 倒是呂鵬適時出聲來支持自己的師弟:「上海那麼多窮洋人,錢給到位了,當然能配合演出。」 任少白似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份今天早晨剛從「攝製組」下榻酒店前臺拿到的登記信息。 「領隊的這個加拿大人,是上海一所中學的英文老師,被上海站監控過,有加共的背景,這兩天卻從學校請了假,不知去向。」 這下,任少白的猜測又多了一份可信度。 會議結束後,行動人員也各自準備就位。 在中山碼頭,所有出港船隻的船員名單與登船水手要經過一一排查,輪船本身也是檢查對象,尤其甲板下的密室或者看起來奇怪的結構;對假冒的紀錄片攝製組的監控也按部就班進行著,根據他們的行程,在假模假樣拍完南京各街頭後,會在八月十二日晚上於浦口火車站乘津浦線北上。 原來,李鶴林並沒有打算把雞蛋全放進一個籃子裡。究竟哪一條才是韓圭璋會選擇的路線,他心中沒有傾向,因為一旦他做出選擇,就可能落入共黨的陷阱。不過在他看來,這場策劃轉移一個變節者的鬧劇,在八月十三日到來之前,就可以結束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