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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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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通輯令,殷逐離知道這次沈庭蛟是真的氣狠了。便是沈庭遙也覺得二人反目成仇了:「如此,你殷家的族人可怎麼辦?」 殷逐離聞言亦是淺笑:「人各有命,我顧不得那麼多。」 她坐在馬車裡,仍是自己和自己下棋,那時候是一月底,雨夾雪。城外的道路一直就沒幹過,馬車輾過,發出窸窣的聲音。 此時下這種通輯令,一則讓沈庭遙覺得她二人確是反目成仇了,對她徹底放心,二則也讓薜承義覺得自己的女兒有機可乘了。沈庭蛟這個人,其實一直深藏不露。 第二天,有軍隊發現了沈庭遙一行的蹤跡,沈庭蛟悖然大怒,準備御駕親征,追擊反軍。傅朝英自是不能放任他獨自前去,薜承義也需趁機表明忠心,二人一併伴駕,向西追來。沈庭遙也知道事情不小——他如今勢力單薄,這次帶出來的人更是不多,如何能抵擋沈庭蛟十余萬部眾? 事情緊急,他令所有人棄車,以馬代步,加速前進。但殷氏不會武功,且又一直養尊處優,如何經得住這樣的勞頓?沈庭遙不由暗暗叫苦,早先用以牽制殷逐離的籌碼,如今反倒是牽制了自己。 一行人行至天水一帶時,終被沈庭蛟捉住。沈庭遙卻也有主意,他將刀橫在殷逐離脖子上,權且以她作為人質。彼時是一月末,天水郡滴水成冰。那腰刀擦過頸間,寒意森然。 沈庭蛟帶著不下十萬部眾勒馬於前,身邊緊跟著薜承義和傅朝英。見此情景,薜承義自然是欣喜,曲天棘尚且死在這個女人手上,他實在不願同她交鋒。這般死了自然是求之不得。 傅朝英更不用說,這個女人留著終成禍害,若是這般死了,永絕後患。 唯有沈庭蛟沉吟。 二人于沈庭蛟耳畔獻策,目的倒是一致——誅殺叛黨。不錯他是君主,這事最終還得靠他決定,但是他能如何決定?如今箭在弦上,他卻不能違逆身邊的兩位老將。他望定殷逐離,殷逐離也在看他。對視許久,他終於開口:「殷逐離,朕以一片赤誠待你,你為何要投敵?」 殷逐離乾咳:「陛下,良禽擇木而棲,您那根木頭上,蛀蟲太多。」 此言一出,薜、傅二人俱都色變,傅朝英熟知殷逐離性格,知道這個人嘴上無德,抿著唇不開口。奈何薜承義受不得氣,他是封疆大吏,知道曲天棘的事,卻終未同殷逐離照過面。是以他立時就板著臉開口:「殷逐離,你身為一國之母,傷害宮妃於前,辱沒朝臣在後,這般無德無能,如何母儀天下?」 殷逐離抬眸看他,那時候他高居馬上,而她在屠刀之下。可是她依然盛氣淩人:「薜承義對吧?你身為安昌侯,既知我乃大滎國母,見我不跪,是為不敬;意欲謀害,是為不忠;攛掇陛下殺妻,陷他於不仁不義,更是亂臣賊子。似你這等無恥匹夫,與蛀蟲何異?」 這幾句話她說得擲地有聲,薜承義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指著她「你」了半天沒你個出名堂。傅朝英想笑,終是低頭輕轉著拇指上的班指,抿著唇不吭聲。沈庭蛟垂眸騎在馬上,他想笑,最終聲音卻充溢著悲哀:「死到臨頭了,你還逞口舌之快。」 殷逐離也有些無奈:「反正都死到臨頭了,圖個嘴上舒坦又如何?」 沈庭蛟閉上眼睛,沈庭遙心下暗驚——他竟然是不欲再顧及殷逐離了。他手上一抖,鋒刃劃破了殷逐離的頸間,血順著領子染紅了衣襟。曲懷觴也有些憤然:「王上,既然如此,讓臣先殺了這妖女,為吾父償命!」 他一刀過來,卻忘記了一件事。此時沈庭遙舊傷未愈,手上力道更是大減,如今一分神,如何挾得住殷逐離。殷逐離瞅準時機,右手扣住沈庭遙脈門,手腕一翻已將他擒住。曲懷觴那一刀正觸及他胸膛,幸而收勢很快,並未損他性命。 沈庭蛟一見情勢有變,立令眾人圍上。曲懷觴一眾人數本就不多,如何抵擋他十萬部眾,不多時已被擒住。自然,殷逐離也被擒住了。她又不是趙子龍,再狠也鬥不過千軍萬馬。 曲懷觴被捆成一團,仍在叫駡。殷逐離沒被捆上,薜承義方才被她一通痛駡,此時也不敢逾禮——她畢竟是皇后,這樣捆上著實有失國體。沈庭蛟被張青扶下馬,緩緩行到她面前,他著了行軍的戰衣,更襯得身姿挺拔。殷逐離脖子上架著四把長戟,眸子裡卻映著三月春花:「陛下,臣妾有一言,望陛下聽罷再殺我不遲。」 沈庭蛟頓住腳步,傅朝英已經開口:「陛下,恕臣直言。文煦皇后通敵,證據確鑿,論罪當誅。此女狡詐,陛下還是當機立斷,以免節外生枝。」 旁邊薜承義也出言相勸:「陛下,下令吧。」 沈庭蛟雙手攏於袖中,語聲清澈:「朕與她畢竟幾年情分,且聽她一言。」 薜、傅二人對望一眼,盡皆歎氣。 殷逐離頸間血仍未住,殷氏已被軍士控制,念她年老,又未得沈庭蛟命令,但是未曾為難於她。此刻她正大罵沈庭蛟忘恩負義,殷逐離眸中含笑:「陛下,曲懷觴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您可曾想過他為何要護送我往西潛逃?」 沈庭蛟不知道該不該接她的話,他心裡清楚,若是接了,她必然有法子逃走,若是不接,他再護不住她。薜、傅二人,定會取她性命。他是君主,卻也不能犯眾怒。 他抿著唇,眸色明暗不定。他是愛著她,且恨不能剁去其手足,將其一輩子禁錮在自己身邊。可是若她離去,她再不會想起他,她會尋一個舒適之地,天高海闊,自由自在。或許會再遇到一個男人,像唐隱那樣溫潤如玉的男人,琴瑟和諧,歲月靜好。 他的指甲刺進了掌心裡,瞬間心如刀絞,但他強忍著不流淚:「你說什麼也沒有用,我寧願在此殺了你,即使化成灰,你也只能呆在我身邊。就算今日你舌燦蓮花,休想離開。」 薜、傅二人皆松了一口氣,殷逐離開始歎氣:「反正人之將死,你我好歹夫妻一場,這筆寶藏我贈予你,免除長安殷家的滅門之禍罷。」 沈庭蛟未應,薜、傅二人卻先動了心——怪不得與她有殺父之仇的曲懷觴也能將她護送到此地,敢情是為了這批寶藏。殷家寶藏的事,自聖祖爺沈晚宴起兵之後,就一直有傳說,但另一處始終沒有人找到。 殷逐離輕輕將頸上幾支長戟推遠了些,語帶謂歎:「橫財雖好,卻總也不能帶進墳墓。九爺,我同你相識一場,雖各有目的,卻自認從未負你。如今我只求殷家族人一條活路,萬望陛下成全。」 沈庭蛟沉吟不語,薜承義已經開口:「陛下,如今大滎國庫空虛,若得此寶藏,也可救萬民於水火。且上天有好生之德,殷家族人本就是受殷逐離牽連,倒無大惡。不如陛下就成全了她吧?」 傅朝英始終放不下心:「還是先看到藏寶圖比較要緊。」 這個殷逐離早有準備,她扔是自腰間掏了小瓷瓶,因著人多,她只在肩頭的肌膚上塗抹、揉搓,不多時竟已現出鮮豔的圖案,隱隱似山河輪廓。薜、傅二人皆摒住了呼吸,她卻停下動作:「抱歉,這圖殷某只能單獨告知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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