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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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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庭遙果然前來,還帶了曲懷觴。曲懷觴恨恨地盯著殷逐離,殷逐離含笑看他,她還敢跟人打招呼:「曲二公子,別來無恙?」 曲懷觴牙都咬出了血,沈庭遙輕輕拍拍他的肩,他轉過頭去,不再看殷逐離。沈庭遙丟了一件黑衣給殷逐離,示意她換上。殷逐離還有些顧慮:「我姆媽接走了?」 沈庭遙點頭:「已經離開了長安,你出城便可以看見她了。」 殷逐離放了心:「都轉過身去,誰看誰長針眼!」沈庭遙和曲懷觴都背過身去,她在帳中換衣服,又想起個事兒來,「二爺,殷某覺著吧,你應該為你未出世的孩兒做點事才對。」 沈庭遙知道曲淩鈺受了許多委屈,畢竟是他的結髮妻子,他也心痛,聞言不由冷哼:「何事?」 殷逐離聲音悠然:「報仇。」 當天夜裡,殷逐離約了朝喜,令他去昭華殿等她。 那夜去到昭華殿的,是曲懷觴和殷逐離。沈庭遙在上次打鬥張受了傷,至今不能用力,而殷逐離熟悉昭華殿,曲懷觴知道宮中秘道,二人潛去再合適不過。 彼時昭華殿已經只餘幾盞風燈,宮人大部分都歇下了。朝喜在外面草木隱蔽處等得凍成一團,見到一身夜行衣、蒙著面只露了兩隻眼睛的殷逐離,不由有些驚懼。殷逐離聲音極低:「聽到裡面響動,你馬上沖進去,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衝進去。王上在哪,你就往他身邊蹭,記住,你進去是為了提醒王上有刺客。」 朝喜一頭霧水,而片刻間,眼前已經空無一人。他等在昭華殿外,小心躲避巡視的衛隊,心中忐忑。 殷逐離對昭華殿再熟悉不過,她同曲懷觴從地道行進去,出口在昭華殿內的馬廄裡,裡面養著沈庭蛟送她的那匹汗血寶馬。她冒頭的時候還差點被馬踩到。曲懷觴倒是一直對她有殺意,但她有所防備,且曲懷觴的身手真要與她鬥,勝負難料。是以二人一邊戒備一邊合作,倒也相安無事。 昭華殿的寢宮裡,殷逐離打昏了守夜的宮女,里間鳳榻上只有薜藏詩一人安睡。曲懷觴伸手將她拍起來,她睜開眼,半晌方一聲尖叫:「有賊人!」 殷逐離淺笑,曲懷觴將她從榻上拽起來,一腳踹到地上。殷逐離將她拉起來,見她披頭散髮、驚怖欲絕的模樣,不由得好笑。她卻也不多言,自將薜藏詩一條玉-腿-搭在榻上,左腿一踏,用力踩下去。 骨骼斷裂的脆響,令曲懷觴也是心中一驚。薜藏詩再度慘叫,這一聲慘叫,開始引來侍衛。 殷逐離不慌不忙地放了她,聲音隔著面紗,猶自帶笑:「你違背了對我的承諾。我不相信因果循環,所以報仇這事,還是親力親為得好。」 曲懷觴沉聲道:「有人來了。」 殷逐離與他跳到院中,沈庭蛟已經披衣而來,張青還未到,一隊侍衛拔刀相向。朝喜卻已經沖了進來,見著殷逐離,他不敢擱耽,直往沈庭蛟面前蹭。殷逐離轉手取了曲懷觴背上的弓,這弓居然是曲天棘留給他的,同殷逐離也算是故人了。 侍衛見她拿箭,立時就上前欲阻攔。曲懷觴以為殷逐離想要射殺沈庭蛟,自是盡力相擋。而殷逐離挽弓上箭,瞄準沈庭蛟。 那朝喜本就是個善良的,哪裡知道殷逐離竟然想幹弑君的事,立刻條件反射般往沈庭蛟身前一撲,殷逐離暗喝了一聲好,逕自放手。那箭頭不偏不倚自朝喜肩頭射入,血還未流出,他已栽倒在地。宮中一片嘈雜,眾人皆驚叫:「護駕、護駕!」 殷逐離作失手狀,拉著曲懷觴躍上屋簷,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裡。她沒有回頭,她知道這一箭已經足以令這個單純善良的孩子出人頭地,一生富貴。 張青帶著弓箭手趕到時,薜藏詩已被人抬到榻上,朝喜也有專人看護,御醫匆忙診治,二賊人已不知去向。 殷逐離同沈庭遙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秘道,她是個多疑的人,一路都要求曲懷觴和幾個侍衛在前面帶路,她同沈庭遙走在後面。算盤打得很精——曲懷觴敢暗地裡捅刀子,她就拉沈庭遙陪葬。 皇宮之下的道路非常繁複,簡直就是個迷宮,若無人帶路,要想從這裡出去,怕是足已走到地老天荒了。 待行出一陣,通道漸寬,竟然可供一人策馬而行了,殷逐離細聽,方知這裡是排水的地方,料想是冬季水位下降,將這原本是水道的地方也露了出來。 前面沈庭遙竟然真的準備了快馬,自將韁繩遞給殷逐離,複又笑道:「你若是不放心,倒是可以同我共乘一騎。」 殷逐離乾笑:「不好,跑不快。」 幾人一路策馬前行,一個時辰之後,殷逐離發現出口竟在護城河下方一個十分隱蔽的地方,如是其它季節,這個出口定在水中。她當先探出頭,發現此處儼然已出了長安城,不由感歎這地道工程之浩大。 此時仍是夜間,沒有沙漏,她估不准時辰。前方沈庭遙的人投下繩子,一行人全都攀了上去。又行了一陣,她終於在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裡看見殷氏。她與殷氏許久不見,自然也有一番話說。 沈庭遙也不管她騎馬還是坐車,指揮著一行人一路向西趕去。 而這時候,宮裡已經翻了天。首先是昭華宮入了刺客,賢妃薜藏詩的腿被人打斷了,她一口咬定是文煦皇后幹的。沈庭蛟也有些疑心,那時候光線不好,他又站得遠,不可能對兩個蒙面黑衣人有印象。但是那個人挽弓搭箭的樣子,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沉著臉,心裡卻也在琢磨,如今若承認刺客是殷逐離——雖然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個傢伙,但一旦承認,薜承義如何肯與她甘休? 還有就是,與她一同出現的那個黑衣男子是誰? 他立刻派張青圍住水萍宮,不多時張青來報:「父皇,兒臣搜遍了水萍宮,並不見母后蹤跡。」 沈庭蛟將唇都咬出了血,她終於還是拋棄了他,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養不熟的白眼狼!他想了一千種方法,要捉住殷逐離啃其骨、飲其血、寢其皮。可他最後只是靜靜地站在昭華殿裡。 這代表天家權勢的宮闈仍然人聲喧嘩、燈火輝煌,他卻有一種孤家寡人的錯覺。他得到了萬里江山,失去了那方拭淚的翠袖。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透過雪夜仿佛也沾染了徹骨的寒涼:「立刻派人圍住殷家大宅,三日之後,屠盡殷家全族。調派三萬軍士向西連夜追趕,凡敢匿藏反軍者,誅九族。畫二人畫像昭告天下,殷逐離首級懸賞十萬兩,曲懷觴八萬兩……黃金。」 張青悚然:「父皇!也許母后是被挾持的……」 沈庭蛟負手而立,姿容傾世:「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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