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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殷逐離在牢裡還成,長安城各大小官吏誰沒得過她的好處,危急關頭雖然幫不上忙,但明裡暗裡總會顧著點,這些小吏比高官有良心。

  牢房是單間,靠牆放著恭桶,旁邊鋪著稻草,殷逐離在稻草上坐了一陣,她也不急,撿了個木碳在地上畫九宮格。

  殷大當家——如今的文煦皇后,一生能見得幾回?是以獄卒都擁在欄邊瞧她,牢頭將諸人都趕散了,卻也是疑惑:「娘娘自己能跟自己玩九宮格?」

  「我沒有自娛自樂的習慣,」殷逐離抬頭朝那牢頭淺笑,「不過我一向有運氣,要不了多久,會有貴人來陪我玩九宮格的。」

  牢頭望了她數眼,富貴城的殷大當家,大滎國商,文煦皇后,他心中有些感慨,上頭已經傳下信來,這位皇后,命不久矣。

  過不多時,果然有獄卒來報——何相同太傅前來探監。牢頭趕緊打起精神出迎,殷逐離九宮格堪堪畫好,牢門打開,她抬頭望傅朝英,抬手相邀:「將軍,要來一局嗎?」

  傅朝英目光如炬,他也疑心殷逐離虛張聲勢,若是被空城計所騙,他臉無處擱。但是他見過殷逐離的手段,如果說這是一場葉子戲,她就有翻不盡的底牌。是以對她,傅朝英一直覺得這樣直接的擒殺不妥。

  傅朝英沒有坐下來,他覺得這樣俯視她才夠聲勢:「命不過一刻,殷大當家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傅某真是佩服。」

  殷逐離最是擅長噎人的,立馬就回嘴:「能得公公賞識,媳婦榮幸之至。」

  傅朝英臉色一變,轉首看四周,氣勢頃刻散盡:「哼!你今日說什麼也無用。」他一揮手,牢頭將獄卒皆帶了出去,最後仍是回身,聲音雖輕,殷逐離倒是聽見了。

  「大人,獄中規矩,犯人臨死得吃個飽飯,大人沒得犯了忌諱,小的這就去準備。」

  傅朝英心中有些焦慮,他站著,殷逐離坐著,但是氣勢上他未占得半點上風。最後還是何簡低聲道:「傅將軍,好歹相識一場,這斷頭飯不當省下。」

  傅朝英略略猶豫,也冷笑:「無妨,反正沒個兩日兩夜,王上醒不過來。」

  那牢頭倒是個聰穎的,立刻就出去準備飯菜。

  殷逐離相邀何簡:「枯等無趣,先生可願陪逐離這一局?」

  何簡倒是坐了下來,目光流轉,略透了擔憂:「請。」

  不過一刻鐘,牢頭便送了飯食進來,白米飯,一整只燒雞,還有一小壺酒。殷逐離抬頭看他,開口時語態隨和:「你叫什麼名字?」

  那牢頭卻駭得面色一變:「大當家,這這……這同小的卻是……」他看了看傅朝英,不敢再開口。殷逐離用何簡的衣角擦了擦手,就地吃雞,傅朝英等得滿臉黑線。

  待她酒足飯飽,已是三刻之後,傅朝英略略揮手,那牢頭端了兩樣東西上來,一瓶毒藥、三尺白綾。殷逐離拿那毒藥嗅了嗅,又摸了摸那白綾,很是滿意:「想不到殷某居然還有如此體面的死法,將軍,謝過。」

  傅朝英冷著臉:「閑言少敘,你縱然拖遝,能拖過兩日兩夜麼?」

  何簡欲出言相勸,殷逐離已經開口:「既然傅將軍都準備了,殷某就先服毒,再上吊吧。也不辜負將軍好意。」

  傅朝英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那你就快些!」

  殷逐離拿了那毒藥,仰頭欲飲,見何簡的表情好像是自己服毒一樣,她又失笑:「我死之後,還請將軍趕緊披上戰甲,此時若徵集兵馬前往涪城,或許還來得及。」

  傅朝英心中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何事尚來得及?」

  殷逐離一臉愕然:「傅將軍不知道麼?啊,瞧殷某這記性,這等大事,竟然忘了告訴將軍!」她湊近傅朝英,目光清冽柔和,「將軍應該知道逐離身邊有兩個人,武藝也是不錯的。」

  傅朝英狐疑:「廉康、晁越。」

  殷逐離點頭:「前一陣子,他們突發興致,想要嘗嘗經商的樂趣,於是隨著殷家的商船,出外遊歷了。」

  傅朝英極為不耐:「那又如何?」

  殷逐離笑意若水:「將軍,逐離一個不察,竟然讓他們將大滎國庫的數額,還有曲大將軍已死的消息也帶了出去……若是逐離身死,他們定然管不住自己那張嘴。大月氏一向垂涎我大滎河山富饒,你猜若是他們知道曲大將軍已死,新帝昏迷不醒,大滎國庫空虛……傅將軍,逐離飲完這杯之後,您難道不應該整裝趕赴邊關麼?」

  傅朝英手心裡全是汗:「我也可以封住你的死訊。」

  殷逐離攤手:「本宮訓下不嚴,在您來的時候,本宮的一個宮人竟然偷偷出宮了。本宮晚些去向太后請罪。」

  傅朝英匆忙離去,何簡留了下來。殷逐離打算再扯他的衣角擦擦嘴——她的羅帕什麼的都被搜走了。何簡這次有了經驗,先退後一步避開:「你真的派人去了月氏國?」

  殷逐離一臉迷惑地看他:「月氏同大滎正在交戰,我此時派人過去,豈不是投敵?」

  何簡大驚失色,又望望附近無人,方湊近她低聲道:「這種事你竟然也敢隨口說謊!說來也奇怪,檀越和廉康確實也不見你帶入宮來……」

  殷逐離趁他靠近,忙用他的衣角擦了擦嘴,答得十分無奈:「那是因為九爺說後宮禁地,非閹人不許靠近。」

  何簡急得臉都白了:「若他查到這事……」

  殷逐離順便再借著那角衣袖擦擦手:「昭華殿我是真的派了清婉出宮,檀越和廉康這幾日確實不在長安。」

  見她胸有成竹,何簡也略松了口氣:「嚇死老夫了!」

  殷逐離語笑嫣然,又問及正事:「九爺真的中毒?」

  何簡點頭:「不然他又豈會放著你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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