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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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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逐離低罵了一聲,房裡有些糕餅果點,可是他嬌貴,吃不了太甜膩的東西,何況這時候吃冷食,難免又積食難消。她找了一陣,終於又不懷好意的想起了苑中的雉雞。 她果是又逮了一隻雉雞,用腰間黃泉引剖了,撥了碳盆,就這麼烤。沈庭蛟翻了個身,以美人側臥的姿勢看她:「這是買來觀賞的,你以後別吃了。很貴的。」 殷逐離不屑:「浪費糧食。」 商人務實,沈庭蛟懶洋洋地不動怒,他側臥于床,長髮如墨似瀑,端麗嫵媚:「我同淩鈺什麼事也沒有,只是她如今一無所有了,且留她一個容身之所。殷逐離,你信我一次好嗎?」笑意斂去,他神色認真,「完完全全地信我一次,好嗎?我和曲天棘是不同的!」 殷逐離烤著那只雞,靜靜地撒著鹽,看來曲淩鈺懷孕的事沈庭蛟事先也不知道,那麼這個孩子定然也不是他的。她心思幾轉,聲音卻不鹹不淡:「陛下是天子,誰敢質疑?何況天子後宮,本就該三千粉黛,方襯得天家人丁興旺嘛。他日讓禮部再選些女孩兒入宮,話說我身邊的清婉,也是個不錯的,最近這昭華宮也無他事,莫若撥到陛下身邊伺候?」 沈庭蛟眸子裡現了一絲失望,轉瞬即逝,聲音也帶了些冷淡之意:「朕的事,不用你操心。」 五更三刻,陳忠已經在門外伺候著,沈庭蛟起身著衣時有些艱難,他身子不好,體力比不得殷逐離。殷逐離伸手扶了他一把:「就這樣能早朝?」 沈庭蛟自系著衣帶:「有什麼辦法,天還早,你再睡會兒。」 殷逐離以錦被蒙了頭——有覺不睡,費盡心機去搶那把黃金椅,也不知道圖什麼。 沈庭蛟見她蒙得嚴實,也便喚了陳忠進來替自己著衣,陳忠輕手輕腳,他吃不准這位皇后的斤量,生怕吵著她。要說這帝王心也當真難測,說他不眷這位文煦皇后吧,也不見他親近其他女人,甚至冊立后妃的日子也歇在昭華殿裡。要說他眷著這皇后吧,剛一登基,立刻就狠抽殷家賦稅,這明眼人都知道是在打壓殷家了。他瞟了一眼榻上,那紗帳捂得嚴,他只能隱約看到半枕青絲。 及至卯時末,正值退朝,殷逐離難得生了次好意,就命昭華殿的宮女天心端了盅甜湯給沈庭蛟送去,豈不料這一送,就送出了禍端。 那時候殷逐離在昭華殿前園的樹上攀折一枝梅花,遠遠就見張青風一樣奔進宮中。殷逐離頗為意外——往日從不曾見他這般失措。 「母妃!」他老遠也看見了梅樹上的殷逐離,「快走!」 殷逐離從樹上跳下來,拍去衣上落雪,還不忘用他的衣襟蹭去手上塵泥:「張統領,好久不見,何事如此慌張?」 張青也不顧得許多,扯了她便往後園走:「傅將軍帶了人過來,母妃再不走怕是來不及了!」 殷逐離一頭霧水:「傅朝英要造反?」 見她不慌不忙,張青急得跳腳:「母妃,今日天心往父皇禦書房送了一盅甜湯,父皇飲後即昏迷不醒,整個御醫苑的人都被驚動了。現今何太后已經趕了過去,傅將軍已經調集人前來拿你了!」 殷逐離以發間玉釵搔了搔頭,神色淡然:「可是我這一跑,即使不被他抓到,也成欽犯了不是麼?殷家族人上千,張青,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 張青頓足:「母妃,父皇一片苦心,你是真不懂麼?」 殷逐離拍拍他的肩:「不急不急,天塌下來也是傅朝英先頂著,他比我們都高,哈哈。」 張青還欲再言,那邊傅朝英果然帶了幾隊御林軍過來。雖然張青現在是御林軍統領,但長安的兵馬仍然在傅朝英手上,將帶兵,沒有一段時間,適應不了。 張青也不含糊,轉身就拔了腰刀,平時守護昭華殿的幾十個衛士俱都舉槍戒備,殷逐離負手站在庭中,寒梅層層疊疊攢滿枝頭,落英蹁躚,冷香暗浮。 「張青!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想造反?」傅朝英聲音冰冷卻威嚴,整個長安城的兵馬都在他手裡,他是有資格威嚴的。 倒是殷逐離聲音含笑:「這是幹什麼?都收起來。」 張青聲音低沉卻堅決:「母妃,父皇有令,哪怕是我們全部犧牲,也必須保得你平安。」 殷逐離狀似慈愛地摸摸他的頭,摸得全場人滿臉黑線,她聲音倒是洪亮:「將軍是當朝天策上將,又總管長安兵馬,現今天子莫名中毒,甜湯又是本宮送的,他來拿人審訊也是應該。」 張青急切:「母妃!倘若落在他們手上,你焉有命在?他們不會讓你等到父皇醒來!」 殷逐離笑意不減:「清者自清嘛,傅將軍焉能冤枉好人呢?」 周圍十數人聞言都是一陣激動,張青神色堅決:「張青寧肯與他拼命,死在母妃前面,我也有臉面對父皇!」 殷逐離轉頭看他,不由得讚歎:「好孩子,那你上吧。」 張青持刀,果是欲上前,冷不防身後殷逐離一個手刀過去,他應聲而倒。周圍人一陣慌亂,殷逐離神色嚴肅:「看看都成什麼樣子,把刀放下!」 失了頭領,他們也不知該聽誰,雖握著刀,卻不再有方才拼死一戰的銳利殺氣。殷逐離緩步走近傅朝英,見遠方何簡同何太后一並行了過來,她神色寡淡:「將軍,走吧。」 傅朝英以探究的目光打量她,她笑意漸深:「傅大人是否在想殷某為何有恃無恐?」 傅朝英咳嗽一聲,轉了轉拇指上的班指,輕聲道:「帶走。」 殷逐離被投入大牢,依著何太后的意思,就是立刻處死。倒是何簡道出疑慮:「太后娘娘,微臣淺見,文煦皇后並不是束手待斃的人,她必然留了後手。若是冒然殺害,只怕……」 何太后便有些心煩:「就是因為你們諸般猶豫,方才讓她活到今日。這種人狡詐多智,必難安分。」 何簡見她神色,不敢再言,傅朝英卻頗為贊同何簡的意見:「我先去大牢見見她,這個人不可小視。」 何簡點頭:「我與太傅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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