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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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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逐離不置可否,笑意淺淡。何簡又有些生氣:「殷大當家,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自你入宮之後,九爺將自己得力的心腹全都用來守衛昭華殿,他不是防你出去,最重要的是防著人進來!且你出去之後,難免就會被人無中生有地中傷。明面上他將你禁足昭華殿,可實際上,他將你放在心尖尖上。」 殷逐離重新坐下再畫九宮格,語調平靜無波:「是嗎?」 何簡急切:「現在傅朝英手握重兵,他初立足朝堂,根基不穩,各個緊要位置上都是旁人的心腹,處處受制於人。大當家,你是個聰明人,何某只是希望,哪怕你什麼都不做,但至少你同他一條心,好嗎?」 殷逐離不解:「何太后畢竟是他的生母,又豈會為難於他?」 何簡搖頭:「太后……權欲極重,殷大當家,女人到了那個份兒上,不會顧及多少骨肉親情的。何某……只希望大當家,體諒九爺。」 殷逐離坐在稻草堆裡,背靠著天牢大獄的木柵欄,略有些疲憊地闔上了眼:「我不曾想他勢單力薄到這種地步,連送到禦書房外的湯也能被人下毒。」 何簡又略帶了些希望:「那是因為他最信得過的人,都安插在了昭華殿。」 殷逐離揮揮手:「我有些累了,何相請吧。」 何簡鄭重其事地向她拱手作禮,正要行出囚室,突然又心生好奇:「皇后娘娘怎麼就肯對何某吐露真言呢?萬一何某向何太后告密,娘娘豈非命在旦夕?」 殷逐離低笑,仍是閉著眼睛輕聲道:「何相跟著九爺,能夠位及人臣,跟著傅朝英能有什麼?您畢竟是外人,行事又一向沉穩,自然是跟著同自己有十多年師徒之誼的九爺穩妥。再說了……就算你告訴傅朝英我並沒有派人去大月氏,他又為何要相信你呢?他會想我為何要將這等機要之事告訴你?莫非你想等大月氏真正起兵?大月氏一旦攻城,他誓必離開長安,九爺會領長安兵馬,那時節,他如何再自重呢?這般一想,他就會認定你不是個好人。」 何簡嘆服:「攻人攻心,大當家,何某拜服。但是大當家,何某有一言相贈。」 殷逐離調整了個坐姿,也透了些好奇:「何相請講。」 何簡語重心長:「何某忠於九爺,並不是為了位及人臣,而是我同他十多年的師徒情份。像當初唐先生之于大當家。大當家看世情一向通透,但是周密計算之下未免失了人情。若大當家相信過唐先生,為什麼大當家不肯試著相信一次九爺呢?」 殷逐離終於撩了撩眼皮,語態慵懶:「先生,您說有一言相贈,這已經四言了。何況您既是有言贈我,又以問句結尾,不是很不公平嗎?」 何簡拂袖就走。 不多時,獄卒又重新回到了牢裡,那牢頭見殷逐離活著,顯然十分驚訝。殷逐離朝他笑笑:「你姓鐘?」 那頭兒很驚訝:「娘娘怎知在下姓氏?」 殷逐離笑得如沐春風:「我聽他們叫你鐘頭兒。」 那牢頭有些憨厚地扒了扒頭髮:「小的鐘亭,大當家,您也別怪小的,小的也是家有妻兒老小的,必得受命行事。您還想吃點啥?」 殷逐離抬頭望了一陣牢底,突然道:「花生米,再來兩壺酒。」 那牢頭一聽,這好辦。不一會兒他還真弄了一碟花生米、兩壺酒,酒是摻了水的燒刀子,劣酒易上臉,殷逐離喝不多時,雙頰已是緋紅。 酒尚未盡,外頭已來人,請她仍回昭華殿梳洗歇息。話未說完,被她一個花生米打在額頭上,她語聲淺淡:「吵什麼,本宮睡醒了自然就回去了。」 來人訕訕地回去了,得知她又複位了,諸獄卒自然有一番奉承,她也不拒,笑吟吟地令鐘亭去蓬萊居叫了一桌酒菜。有她的親筆信,劉掌櫃反倒是給了鐘亭一些銀兩。 殷逐離又見無外人在,便邀他們同席,她交遍三教九流,沒什麼架子,桌上氣氛竟然十分融洽。 獄卒這差使,清閒也寂寞,十幾個爺們,很講了些獄中秩事,殷逐離聽得津津有味.臨走時,她請鐘亭代送信去殷家大宅,鐘亭一想這也不算什麼事,就應了下來。待得送過去時,那位郝大總管看完信,又請獄中幾個獄卒吃了頓酒。 沈庭蛟醒來後看見殷逐離在身邊,莫名便踏實了許多。殷逐離卻在翻看案上的摺子,那些摺子裡有不少是當初反對冊她為后的,她將這些冊子全部揪出來,陳忠有些為難——歷朝章約,後宮不得干政,但他不敢出言提醒。 殷逐離倒也沒多少怒意,官場如商場,現實得很,也怪不得這些人,她將陳忠喚了過來:「陳公公,這些摺子,已經有些日子了吧?陛下怎的不處理呢?」 陳忠小心翼翼地討好她:「朝臣畢竟是外人,如何能明白皇后娘娘的賢德。」 殷逐離很滿意,不過她指的不是這個:「明兒個你遇到上摺子的這撥兒人,就這麼說……」 陳忠聽得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二人在那裡嘀咕,沈庭蛟聲音綿軟:「講什麼悄悄話呢?」 殷逐離擱了摺子,又坐在他榻旁:「好些了麼?」 他點點頭,再次看向陳忠,陳忠附在他耳邊偷偷地說了,他也露了絲笑意,將殷逐離攬進懷裡。 「對不起逐離。」他輕吻她的額頭,這樣道。 殷逐離靠在他胸口,陳忠見二人親昵模樣,自然不好再待,自退了出去。殷逐離抬頭,唇碰到他的下巴:「艱難成這樣了,怎麼不告訴我?」 沈庭蛟一怔,低頭看她,偏生平日裡沒個正形的她也收了笑意,一臉正色。四目相對,莫名地生出些繾綣情意來。沈庭蛟以食指卷著她的發梢,輕聲道:「我需要一點時間逐離,最多三年,」他以下巴蹭蹭她的頭頂,說不盡的濃情蜜意,「如今……我寄人籬下,本不該將你留在身邊。可是我……」 殷逐離有些不適應:「陛下,您如今已是一國之君了,如此兒女情長,怎成大事?」她語態鄭重,「如今你是太后的親生骨肉,你要讓她知道,只有你才是她的指望。朝中老臣對皇家血統看得極重,即使傅朝英手握重兵,但別說是他,便是遠離帝都的安昌侯薜承義,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敢輕舉妄動。何太后和朝臣們如今最大的顧忌,是我。我知道太多,且又有曲天棘的前車之鑒,他們怕重蹈覆轍。你若斬了我的頭,他們也就安心了。」 沈庭蛟又有些發怒,他身子不好,又剛剛醒來,一怒之下難免就咳嗽。好在何太后下藥很小心,只是令他昏睡了兩日,她本想借此機會除掉殷逐離,倒真沒想把沈庭蛟怎樣。殷逐離替他捶著背,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逐離,你真的就這麼看我嗎?」 殷逐離端了熱茶替給他,不說話。 次日,堪堪下朝,禮部尚書岳懷本未走出宮門,就聽小太監私下議論:「昨兒個王上龍體欠安,竟然將奏摺帶到寢宮裡看,都不避著皇后娘娘呢。」 此話一出,岳懷本心裡發緊,忙上前滿臉堆笑地問:「敢問公公,娘娘也看奏摺了麼?」 那小太監一看有人問,立時強笑:「瞧大人您說的,後宮不干政,娘娘哪能看摺子,哈哈哈哈。」 邊笑邊心虛地跑走了。 岳懷本心裡有鬼,立刻就想到上書反對冊殷逐離為后的摺子。那時候風氣盛,用語自然也就批得重。若是讓殷逐離看見,這可把她得罪狠了。而這些年殷家孝敬他的一應銀兩,再沒有人比殷逐離更清楚。一旦她將賬本公開,他一家老小的頭都不夠砍。 陳公公收了十幾兩銀子,這才露了點口風:「王上確實極寵娘娘,而且那堆摺子,就放在王上的寢宮裡,指不定什麼時候被娘娘看了去,她的性子……嘿,岳大人,自求多福吧。」 夜間,陳忠收到一封兩千兩的銀票,禮部尚書岳懷本請求偷出那摺子。陳忠端著架子,很是義正辭嚴:「大人這是什麼話,遞上去了的摺子,能偷偷拿回來麼?那是誅九族的大罪!」說完他又歎,「唉,說來若真讓娘娘看見了那本摺子,娘娘又是個眥睚必報的性子,大人一家只怕……唉。」 嶽懷本哪還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暗暗罵了句閹狗好大胃口,第二日卻送來了一疊銀票,陳忠一數,心肝就是一顫——足足五萬兩。 朝中官員,哪些個沒錢,哪些個肥得流油,殷逐離清楚得很。 三日之間,陳忠以同樣方法施行,二十六本奏摺,總值白銀一百多萬兩。殷逐離點著銀票,還有點意猶未盡:「這算什麼啊,要想發財,抄了他們的家九爺可就真的發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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