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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殷逐離爬起來,柯停風冷哼:「還沒刺完。」

  殷逐離指指那地圖:「刺到哪兒了?」柯停風在祁連山周圍畫了個圈,殷逐離點頭,「那就成了,天心,替本王妃更衣。」

  天心應聲,急急地取了王妃的禮服,殷逐離皺眉:「不穿這個……嗯?」她看向旁邊的司燈宮女,嘴角含笑,「來,把衣服換給我。」

  那宮女明顯呆愣,待看看自己身上紅白相間的低等宮女服,一時回不過神。還是清婉喝了聲:「還不快換。」

  少頃,殷逐離換了身低等的宮女裝,又將頭上飾物俱摘了,只以霜色絲帶緊緊綰了個髮髻,也不讓宮人跟著,自往御花園行去。

  君王設宴,御花園侍衛林立,先前有人阻她,還是張青見狀上前將她領了進來:「母妃,您怎的竟做這般打扮?」

  殷逐離也不同他多說,只在禮部尚書岳懷本身後站著,時不時給他斟酒,做個侍女模樣。那嶽懷本先前還喝得優哉遊哉,待一抬頭看到那斟酒宮女的模樣,他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殷逐離看著場中,見吐蕃人果然善打馬球,他們控馬熟練、身手矯捷、配合默契,而大滎宮中侍衛平日裡極少擊球,難免便露了些頹勢。

  「那個騎黑馬的是誰?」她注視場中,見那個傢伙搶球時最喜擊打馬匹和對手,不過一時,已經有三個侍衛被他擊落馬下。馬蹄無情,一旦踐踏則性命難保。

  「娘娘,」岳懷本是禮部尚書,平日裡也受過殷逐離的好處,雖然不願她為后,卻也不敢明著得罪她。「您怎的做此打扮?那是吐蕃的領隊祿東幹,下手兇殘無比。已經傷了我們好些人了。」

  眼見著第二句也危險,殷逐離出列,雙膝並屈,跪伏在火紅的地毯上:「王上,奴婢看場中熱鬧,但大滎乃上邦,與友鄰對賽難免要禮讓三分,由此束縛了手腳。奴婢斗膽,請王上恩准奴婢與吐蕃來的勇士一較高下,女子出手,也算是禮讓友邦了。」

  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到她身上,便是那個吐蕃來使也詢問:「這是何人?」

  沈庭蛟正皺眉,殷逐離自答了:「回使者,小女子乃皇宮司燈宮女一名。」

  那吐蕃使者漢語不好,只得問身邊翻譯:「司燈是什麼東西?」

  翻譯低聲答:「大人,司燈是宮中一個職位,就是平時為皇上娘娘們掌燈燭的。」

  吐蕃使者勃然大怒。

  殷逐離上場替換了一個侍衛,她以襆頭綰發,足登長靴,換了身紅色的窄袖緊身袍,戴上護心甲,拿了根球槌,沈庭蛟不放心又令人將軍馬場獻上來的那匹汗血寶馬牽給了她。

  她對六個宮中侍衛只低聲說了一句:「拖住其餘六個,我來對付祿東幹。」

  馬上的吐蕃人個個身強力壯,哪裡把一個掌燈燭的丫頭放在眼裡,個個皆帶了嘲諷之意。殷逐離也不言語,上馬時還滑了好幾次,引得吐蕃人又是一通狂笑。

  她第一次擊球的時候,吐蕃的領隊祿東幹有意相讓,她卻一槌擊空,只鏟起了一堆草皮。吐蕃人笑聲震天,沈庭蛟心憂如焚。

  祿東幹有意戲耍殷逐離,殷逐離屢次左支右絀,祿東幹冷笑,再搶球時他揚球槌擊打殷逐離馬腿。以這個女人拙劣的騎術,那本是必中的一擊。殷逐離在場下觀察了好一陣,對他慣用的手法極為清楚。她常年打獵,控馬本是一流,加上馬也是匹萬金良馬,在祿東幹一槌擊來,以為必中的時候,她勒韁,馬匹收勢不及,前蹄揚起,祿東幹一擊落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殷逐離以球槌順勢擊他後背。

  馬球的危險之處也就在這裡,不僅擊馬也可以擊人。殷逐離不是個良善之輩,這個祿東幹既然身為領隊,實力肯定不差。這一擊若不奏效,再想傷他就不容易了。她眸中一抹厲色,右手用足十分氣力,一槌擊在祿東幹後背,祿東幹受此一擊,即使隔著護心甲也瞬間嘔出血來。

  殷逐離有心趕他下場,俯身再一擊直擊馬腿,黑馬負痛,長嘶一聲將他甩落於地,眼看就要踏他而過,殷逐離往前再一勒韁繩,身下汗血寶馬雙蹄揚起。眾人只以為她要置祿東幹於死地,卻不想那汗血寶馬揚蹄直接踢在黑馬頸間,黑馬受此一力往右側倒於地。數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若行雲流水。祿東幹顧不得痛,借此空隙就地一滾,滾出一丈開外方才停下,短短一瞬,已在生死之間打了個轉,他驚出一身冷汗。

  這一系列變化發生得極為迅速,諸人還未叫出聲來,祿東幹已經受擊下馬,隨後化險為夷。殷逐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唯恐吐蕃人趁機偷襲她,又策馬奔回自己隊伍裡方下馬跪拜:「謝謝吐蕃使者相讓,時間不早了,小女子回宮掌燈了。王上、太后,奴婢告退。」

  吐蕃使者仍驚魂未定,待她走得沒影了方反應過來,問身邊翻譯:「時不過午,宮中需要掌燈嗎?」

  翻譯低聲答他:「大人,這是謙詞,她是不希望我們輸了難看。這在漢人眼裡,稱為……臺階,適可而止。」

  吐蕃使者細想,頓時肅然起敬,起身向沈庭蛟敬酒:「陛下今日讓臣見識了何為上邦之儀,臣羞愧,羞愧難當。」

  沈庭蛟自是一通安撫,此事就此揭過,宴上倒是和樂融融。

  酉時初,天剛擦黑沈庭蛟便去了昭華宮。昭華宮裡宮人聞知他過來,俱忙著接駕。他將跪在地上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殷逐離不喜喧嘩,且又一直沒有冊封,這昭華宮便沒有配置多少人手。

  最近她從何太后那裡撿了數十個人回來,倒也正好派上用場。這些個宮人以前都是宮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當時何太后失勢,眾人難免地便做了些落井下石的事。但在宮中能夠混上去的人都有幾把刷子,這些人個個都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偶爾作威作福也是像模像樣的。

  沈庭蛟在殿前站了一陣,卻嚇得他們渾身發抖:「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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