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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眾皆不敢答,還是清婉輕聲道:「王妃在後苑,之前傳下話,道是若王上前來,請王上入內尋她。」

  沈庭蛟聞言不悅:「這還有沒有半點規矩了!來人,給朕將她捉來!」身後侍衛應聲,就待去捉殷逐離,他卻又擺手,「算了,朕倒要看看她玩什麼花樣。」

  他舉步行往後苑,侍衛未得他之令,不敢跟上。倒是黃公公立刻就滿臉堆笑地請幾人坐下飲茶。昭華殿的茶都是好茶,殷逐離不差錢。

  天心和清婉都不明白他為什麼巴結幾個侍衛,但他是殷逐離撿回來的,大家也都不好說什麼。好在他知道自己處境,對宮中諸人都非常和氣,倒也沒什麼矛盾。

  夜色如一卷水墨畫,由淺入深,墨蹟漸濃。沈庭蛟獨自行過曲橋,那流水之音清越錚琮,時有落梅紛揚,追逐著淙淙流水。橋頭石欄上的宮燈似乎也有了生命,隨波搖曳。沈庭蛟正揣測著殷逐離的去處,冷不防身後一人捂了他的嘴,他只覺得腰間一麻,頓時動彈不得。

  他心念如電,那人捂住他的嘴時,指間明顯有玉扳指,且手掌粗糙異常,此人是誰?他求救無門,難免便有些驚慌。

  來人卻只是挾了他,奔跑中他感覺到對方身上著的是宮中侍衛的服飾,衣上有鐵甲。他腦中幾度分析,此人是誰?為何要扮作侍衛潛入宮中?制住他只挾他而走又是何道理?

  最最重要的是,他如何會出現在殷逐離的寢宮裡?

  他心頭正驚疑,周圍卻漸漸溫暖如春,耳畔沒有一絲聲音,他動彈不得,不由得便生出幾分緊張。來人將他放在地上,他尚未看清其相貌,已被人用一朵碩大的牡丹蓋住了頭臉。他嗅到花粉的香氣,頓時心頭清明——這裡是昭華殿后苑的暖房,專門培育花草。只是他登基後事忙,從未來過。

  這個人將他挾至此處,是何道理?

  他心頭正狐疑,那賊人的手突然滑過他臉頰,似乎感覺到他肌膚細膩,又重新撫摸了一下。

  沈庭蛟心頭升起一個令他驚怖欲絕的念頭——這賊人莫非竟好男色?

  那賊人輕輕觸摸他的臉頰,五指向下滑入他的領子裡,在他肌膚上四處遊走,呼吸漸漸粗重。

  沈庭蛟驚得魂飛魄散,卻只能不動不語,靜靜躺在花葉之下。

  龍涎香彌漫,衣襟被刀刃挑開,那薄刃貼著肌膚而過,寒意滲入骨髓。令人心中戰慄難安。被視為至尊無上的龍袍寸寸破碎,沈庭蛟想叫,可嗓子裡一聲也發不出來。賊人親吻他的胸膛,那冰冷的觸感令他心中惱怒——賊人竟然戴著面具!

  當遮蔽物一縷不存,沈庭蛟羞憤欲絕。而最尷尬的是他竟然有了些感覺。那種行走在刀尖之上般的驚險刺激了他,偏生他還要強行克制,免得給賊人看了笑話。

  來人卻也促狹,就以牡丹花枝輕輕搔過他無瑕的肌膚,那滋味太古怪,像是極致的痛苦,卻偏又摻和著難言的歡愉。汗珠浸濕臉上微綻的牡丹,他思緒散亂。當兩軍交接時,他陷入一片幽深曲徑,他一怔,耳邊卻聞一聲低笑:「快活嗎九爺。」

  沈庭蛟整個鬆懈下來,他張張口,發現自己又能說話了,心中想過千種想法,要將這傢伙剝皮抽筋,清蒸油炸,說出來的話卻只有寥寥數字:「少廢話,快些!」

  花葉在視線中模糊不清,他閉上眼睛,那滋味暢美難言,莫非……這就是牡丹花下死嗎?

  那一夜,二人在暖房內逗留了一個多時辰,沈庭蛟擁著殷逐離,她為做足十分戲,特地換了身侍衛服,手上戴著他的扳指,還找了塊猛張飛的面具。

  沈庭蛟倚在花下喘息,殷逐離倚著他,隨手摘了片花葉,折成一個哨子置於唇邊,胡亂地吹一支沒有由來的曲子。葉哨太粗糙,令曲調不准,但自有一番瀉意灑脫。沈庭蛟花下看紅顏,見她衣裳雖零亂,卻仍是形容坦蕩,神色自若的模樣,不由得又恨又愛,抱著她重又溫存了一番。

  而昭華殿裡眾人都開始不安——侍衛已經幾次想要衝進內苑,虧了黃公公恩威並施,將人阻在了外殿。

  殷逐離倒是另備了衣服給沈庭蛟,沈庭蛟精力不如她旺盛,此時便有些累了,隨她回了臥房。這時才有宮人前來通知陳忠等人:「王上和王妃已經在宮中歇下了,陳公公,王上讓您明兒個再來侍候。」

  陳忠心下暗定,沈庭蛟沒事他就放心了。只不知道那王妃施了什麼手段,竟然令王上沒有追究她冒犯太后的事。

  而更令陳忠驚詫的是,次日一早,沈庭蛟命人送了皇后的禮服過來,準備冊封殷逐離為后,賜號文煦,並著禮部準備冊后大典。

  此事之後,朝中有個別正直之士不再反對殷逐離為后,但傅朝英和何太后同時也向沈庭蛟施壓:「你堅持要立她為后也可以。但必須納薜承義之女薜藏詩為妃,這是最後的讓步。」

  沈庭蛟很無奈,他如今雖然坐了那把龍椅,也得到了一幫老臣的擁護,但大滎的兵權全不在他手上。他本素行不良,對天下更是無威無德,要一時半刻坐穩這把椅子談何容易?

  而傅朝英現在的態度很明顯——他不放心殷逐離,他與曲天棘是老友,曲天棘的下場令他心驚膽戰,他生怕一不小心步了曲家的後塵。

  朝中諸臣正直的不願殷逐離為后,因殷家勢力太過龐雜,唯恐後宮專政;有貓膩的更不願殷逐離為后——殷家每年孝敬他們的東西,殷逐離手上都記著帳呢。這朝中哪個是清官哪個是貪官,她清楚得很。萬一哪天要是查起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何太后自是更不願殷逐離為后了,目前只有何簡一直不表態,他雖為帝師,但目前也和沈庭蛟一樣,初來乍到,許多事都還力不從心。沈庭蛟訂著重重壓力,舉步維艱。但他心中清楚——殷逐離如今就像被他關在籠子裡的尖尾雨燕,要放她容易得很,然失后想要再得,就難如登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不愛殷逐離,他只是不願放手。

  他正在為難著這事,一個人進了他的禦書房。他抬頭一看,更加頭痛。

  「沈庭蛟!」來人氣勢洶洶,正是曲天棘的女兒曲淩鈺,「外界都說是你和殷逐離一起謀殺我父親,是也不是?」

  陳忠生怕她刺殺沈庭蛟,將她牢牢擋在書房門外。

  沈庭蛟揮手:「讓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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