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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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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逐離笑如春水,不卑不亢:「夫人,殷家待逐離,好歹也有生養之恩,逐離這姓是不打算改了。勞煩夫人費心。」 魏氏臉色一變:「殷逐離,你好歹也是個女子,看看都學了些什麼規矩!」 曲懷觴眼看二人又要鬧不快,仍向前幾步討好地替自己母親捶肩:「逐離!」 魏氏冷哼,這曲府從來她都是主母,她習慣了趾高氣揚。殷逐離笑意盈盈,話卻噎死個人:「曲夫人,原來曲府的規矩,就是見了王妃仍端坐不起?曲夫人的規矩,還真是特別。」 魏氏本想先滅了她三分威風,竟忘了她還頂著一個福祿王妃的頭銜。她起身,心頭又是一陣惱怒:「你如今還端什麼王妃的架子!就連你們王爺還不是要靠著我們家老爺庇護!若沒有我丈夫,他們沈氏能有今日的大好河山嗎?若真說起來,也是你們家王爺感念我們曲家的恩德!」 殷逐離笑容玩味:「說得好!尤其是最後一句。」她湊近魏氏,語笑嫣然,「可是當年若不是殷碧梧,將軍縱有萬夫不當之勇,能一路掃平天下嗎?」魏氏一怔,她笑容不減,「而曲家又是如何感激這所謂恩德的呢?」 「你!」魏氏有些氣急敗壞,她討厭殷逐離無形中高高在上的姿態,卻又拿她無法。若不是昨夜曲天棘反復叮囑其中利害,她早已命人將這個女子給轟了出去。 殷逐離倒也知趣:「夫人還在病中,逐離就不打擾了。來日方長,夫人好生將養才好。」 她轉身出了營帳,曲懷觴又追出來:「逐離,母親的脾氣一直就是這樣的,你別同她計較。」 殷逐離望向他,倒是和善了許多:「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同她說不到一處,還是不說的好。」 曲懷觴你有些猶疑:「你是不是……對父親有什麼誤會?」 殷逐離抬眸望他,半晌拍拍他的肩,朗聲而笑:「兄長,你還真是可愛,哈哈。」 殷逐離有好幾個晚上不能入睡,她的脾氣變得很壞很暴躁。服侍她的士兵進出都必須屏息凝神,唯恐觸她之怒。沈庭蛟仍舊每日裡和她在一起,他變得很沉默,任她捏扁搓圓,雖然不高興,卻也不怒不惱。晚間二人仍然同床而眠,但再無親密之舉。 偶爾沈庭蛟半夜醒來,總見殷逐離出神地望著帳頂,也不知想著什麼心事。這時候他通常就是將頭埋進她懷裡,貓兒一般懶懶地睡去。 數日後,曲天棘同沈庭遙交戰,沈庭遙率軍圍攻金城。然他大軍奔襲,曲天棘本就以逸待勞,金城城防又固若金湯,第一次交戰,他未能叩開這座堅城。 曲天棘也並不懼他,他在馬上度過了半生,論兵法謀略,如何會懼怕一個長於婦人之手的小兒。他如今只擔心殷逐離背後捅刀子,是以一直催促她錢糧的事。 殷逐離一直應下,不時也從天水附近的糧行調些糧食給他,軍中存糧倒也還充足。 沈庭遙久攻金城不下,大怒之餘再度徵兵、抽稅。長安城的軍隊來勢洶洶,不到半月雙方已經歷大小四次交鋒。曲天棘麾下軍士悍勇,沈庭遙兵數眾多,雙方一時膠著不下。 八月中旬,雙方仍對峙于金城,而曲天棘逼迫殷逐離交出寶藏,神色已經十分冷厲了。中軍帳中,殷逐離邀何簡手談一局。 棋枰間二人你來我往,何簡棋風扎實穩當,而殷遙離多詐,也算是棋逢對手。 「曲將軍在催你錢糧方面的事了吧?」沈庭蛟穿了一襲杏綠色的長衣,坐在殷逐離旁邊,看他二人對弈。 他剛淋浴完畢,發問還滴著水,殷逐離屏退了左右,拿毛巾替他擦拭:「九爺,何先生,你們不會真等著曲天棘打下這大滎江山吧?眼下雖然勝負難分,但畢竟這一番起兵就是竊國。日後就算您再怎麼英明神武,史官筆下,難免記我等一個亂臣賊子的千古駡名。」 沈庭蛟面色一凝,何簡倒不顯意外:「依王妃看,此事當如何?」 殷逐離輕揉著沈小王爺的長髮:「如今沈庭遙傾盡兵力想要攻下金城,長安城兵力必然空虛。」 這一點何簡也有注意:「長安城一共有守軍六萬多人,沈庭遙調了四萬餘眾過來。」 殷逐離落子,何簡回過神發現她已經占了幾氣:「萬年縣有個縣令,叫陳舒淮,當年我見他有些才學,人也仗義,便替他打點,讓他在萬年縣做了縣令。萬年縣駐有戍兵兩萬,他又兼領兵馬都監。」 何簡不解:「王妃,長安城是帝都,那裡的城牆高有三丈,所用建材精良堅實,就算是萬年縣有兵士兩萬,要攻進長安城,怕也不大可能吧……」 殷逐離低笑:「先生,兩萬兵士攻打長安城,逐離還沒那麼大膽子。」她拈了一顆白子在手中把玩,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仿佛縱覽乾坤般桀驁,「十多天前,他已經領兵進入長安城了。」 何簡驚異:「進去了?」 殷逐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進去了,長安城兵力大部分調來天水,他帶一萬部眾進入長安,屯兵一萬于長安城外,護駕嘛,沈庭遙很高興地就把他放進去了,還賞了他好些東西。」 何簡悚然,便是沈庭蛟也是心中暗驚:「你……要攻佔長安?」 殷逐離在他臉頰輕啄了一記:「九爺,一個長安城要來作甚?」她將臉貼在他的臉頰,聲若妖魅,「先皇子嗣本就單薄,眼下兵荒馬亂的,萬一龍椅上那位出了事……宮中諸皇子皆年幼,有資格承繼大統的,就只有你了。」 沈庭蛟驀然抬頭:「你要殺了皇兄?」 殷逐離將手中棋子歸於棋筒,語仍帶笑:「九爺你下象棋嗎?只要能吃掉將帥,別的車馬相炮通通都可以捨棄。過兩日我得隨曲祿前往棲雲山啟出殷家寶藏,待長安局勢一定,我會派人聯繫先生。我走之後,九爺這邊,就交托先生了。」 何簡默不作聲,心下卻是激蕩——這個人才幹遠超預期,若待功成,怕是無人降得住。 九月下旬,王師平叛的軍隊增至二十五萬大軍,曲天棘以十四萬兵馬將其阻于隴西天水郡。殷逐離調撥的糧草十萬石已將耗盡。殷逐離計劃前往金城啟出寶藏,以供軍隊錢糧周轉。曲天棘在前方指揮作戰,不能和她同往,命曲祿沿途保護。 眾人都心知肚明,與其說是保護,不如道是監視。曲天棘心中也有計較——他扣下了九王爺,名義上自然是九爺乃軍中擁立的新主,不能親往。實際上也是怕了這寶藏。雖然目前殷逐離沒必要玩什麼花樣,他卻總擔心再生變故。 殷逐離臨走之前,沈庭蛟親自為她送行,殷逐離替他系好身上的披風,不經意擋住眾人視線,語聲極輕:「一旦沈庭遙死訊傳來,廉康會護送你連夜趕赴長安。晁越會於途中接應。」 沈庭蛟心頭不解:「你不回金城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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