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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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會不會是麻藥G男向幫派出賣我的呢?我的腦海裡出現了這個疑問。現在想想,可能是因為使用安非他命吧,疑心病變得很重。我掛斷電話。 一旦我無法相信主人,那麼萬事休矣。幫派的人正在東京拼命找我,如果被抓到的話,不只是我,就連松子都會被殺。我主動出來的話,松子應該就沒事了吧!但是我辦不到,我沒有勇氣,我害怕死亡。 不久後,松子來了。 我跟她說我受到幫派的制裁,但是並沒有告訴她麻藥G男叫我做臥底的事。 我說可以觀望情形離開東京,但是主要的車站、幹道、機場應該都有幫派的人埋伏,要從東京平安脫逃簡直等於奇跡。但是也只能賭一賭這微乎其微的可能…… 這微乎其微的可能也立刻落空了。呼叫器響了,我打電話過去,是老大接的。他知道我在那家飯店,我太小看幫派的情報網了。我已經被包圍了,逃不出去了。他只能等我二十四小時,讓我和松子可以盡情地搞,搞完後乖乖出來或是在房間裡和松子自殺,這是他對我最後的仁慈,他是這樣告訴我的。 你覺得我會做什麼呢? 我將之前沒有丟掉放在皮夾裡的小包拿出來,將一顆安非他命丟進啤酒灌裡融化,先讓松子喝下,然後我將剩下的喝完。 這並不是為了消除對死亡的恐懼。 我和松子借助安非他命的力量做了最後一次愛。然後洗完澡穿上衣服後,我便打電話到警察局。我說我殺了人,請趕快過來。當然那是撒謊。因為我確實希望警察快點來,所以就這樣說。而且我也確實需要被抓進警察局。 正如我的預期,大批警察趕來。 我將裝安非他命的小包交給警察,因為當場發現安非他命,我以非法持有毒品罪遭到逮捕。松子也要求自願同行,當然,警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和松子被警察團團圍著走出飯店,幫派的那些人也無法出手。身為黑道的我居然會去求助警察,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這在黑道會成為笑柄,絕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行為,但是我和松子為了生存下去只有這樣做。 我在警察局接受尿液檢查後,又加上了使用安非他命的罪狀。松子也一樣在尿液檢查結果出來後,因違反安非他命取締法而被逮捕。 我和松子分別被判刑。我被判處四年有期徒刑,關進府中監獄。松子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送進栃木監獄。不管是什麼樣的幫派,都無法追到監獄裡。至少松子的命是保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會怎樣,因為府中監獄裡有許多和暴力集團牽扯的囚犯,隸屬於我那個幫派的人也很多。我如果被人知道是背叛者的話,可能性命不保吧! 很幸運的是,監獄方面對我採取了保護措施。一般像我這樣的囚犯,入監後不久就會搬到多人間去,但是我卻一直住在單人間。 其實單人間的待遇比團體房更惡劣,建築物老舊,而且房間很窄。窗戶因為被遮起來,所以看不見外面,通風也很差。我不知道現在是怎樣,但是當時的窗戶不是玻璃的,只貼上塑料紙。這是真的。因為這樣,夏天房間內就像蒸籠一樣,冬天則像是冰箱。即使是獨居的囚犯,白天大多也要去工廠工作,但是我是所謂的完全獨居,一整天都必須在房間內糊紙袋。 在監獄生活沒有說話對象本來就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但是對我而言,不用看到其他人反而好。如果是在多人間或工廠,我不知會遭到怎樣的待遇呢! 雖然沒有人跟我明講,但這可能是我的主人——緝毒官暗中幫我安排的吧!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出賣我的是不是那個主人,但是因為這樣我得以生存下去。而且在我入獄三年後,麻藥G男的計劃完成了,將幫派一網打盡。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會有想殺我的人,但是以幫派為名追殺我的卻已經沒有了。 只不過一旦被蓋上背叛者的烙印,就無法在黑道的世界生存。在生死關頭投靠警察也是死罪,所以全日本應該沒有任何幫派會再搭理我了。 §8 昭和五十九年(一九八四年)八月 一年刑期服完後,從栃木監獄出來的我和上次一樣,拜託保護觀察所當我的保證人,在國分寺市公元町租了一間公寓。 只有一個房間,沒有浴室。既狹窄又不方便,但是為了省錢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在這間屋子住了一個星期後,便去東京地檢署。在那裡,我閱讀了龍洋一的判決書,並確認了刑期屆滿日。 龍洋一最終好像沒有將結婚申請書寄出,所以在服刑時我們無法通信,出獄時也沒辦法去看他。 他到底在鬧什麼彆扭?真是一個麻煩的孩子。 從公寓走到府中街道後,往南騎五分鐘左右的自行車,左手邊就會出現那道需要抬頭仰望的府中監獄的水泥圍牆。高五十米左右,沿著這條街綿延三百米以上。從那裡再騎五分鐘,就來到了JR武藏野線的北府中車站。 我新就職的美容院就在北府中車站前的綜合大樓裡。店名叫「三田村剪髮燙髮」,店裡只有老闆和一名學徒,是典型的個人經營小店。因為剛好在招聘美髮師,所以我只通過面試就被錄取了。這家店不像銀座的「茜」還要測試技術。老闆三田村秀子看到我履歷表上的賞罰欄後,似乎很猶豫,但是我強調絕對不會再碰安非他命之後,她就接受了。我適宜的裝扮也替我加了分吧! 我的一天從早上七點半開始。 早餐吃麵包、牛奶和香蕉,梳妝打扮好後騎著自行車去上班。 來到府中監獄前是早上八點半。 有一次我曾在早上散步時,大約是六點經過監獄前,當時路邊停了一排黑色烤漆的高級外國轎車,聚集了好幾百個長相兇狠的男人。這一帶有很多綠地,平常是很幽靜的,但是那天早上卻彌漫著不尋常的氣氛。因為出動了好幾輛巡邏車,所以我便問警察發生了什麼事,警察告訴我是暴力集團的大哥級人物要出獄了。不一會兒,西門附近便傳來像是大地震動的響聲,聚集在那裡的男人全都朝向西門彎腰鞠躬,異口同聲說著:「您辛苦了。」警察立刻拿起麥克風進行勸說:「請儘快離開!」我附近的幾個人以可怕的眼神瞪著我。我感到很害怕,趕快離開。從那以後,我就不在清晨散步了。 我每天早上去美容院的途中都會暫時將自行車停在府中監獄的西門前,抬頭仰望隔著我與龍洋一的那道水泥圍牆說:「早安,今天也要努力哦!」然後再踩著自行車踏板往美容院騎去。 「三田村」的營業時間是上午十點到晚上七點,但是從下午五點多開始是最忙的。府中監獄的對面有一家大電機公司的工廠,那裡的女作業員有很多人都是下班後來店裡。 這家店因為沒有打烊後的研習會之類的東西,所以打掃完畢後,晚上八點就可以回家了。我在車站前的餐廳點了套餐打發晚餐後,騎著自行車走夜路回家。 府中監獄的圍牆前到了晚上特別陰森,但是我還是會和早上一樣抬頭仰望圍牆,低聲道晚安。 回到公寓後,就帶著盥洗用具去澡堂。在距離公寓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個叫作「明神湯」的澡堂。我泡在大大的浴池裡,眺望著牆壁上的富士山圖樣,一天的疲勞都消除了。洗完澡後,我站上磅秤,確認自己沒有發胖,接著再仔細看著映在大鏡子裡的自己的裸體。因為美容院裡的女性週刊上有一則報道說,每天要仔細看自己的身體五分鐘,以防止身材走樣並能保持肌膚年輕。 我從澡堂回家時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我在全身塗抹乳液,並在日曆上將今天的日期打叉,一天就結束了。 即使回到房間也沒有人等我。 我也沒有朋友。 但是我不覺得寂寞。 現在的我有一個可以清楚勾勒出來的夢。 龍洋一就在距離我五分鐘自行車車程的地方,再過不到三年他就可以出獄了。這樣一來,我們兩人就可以彼此依靠著活下去。 龍洋一出獄的話,我們就可以搬去稍微寬敞且有浴室的公寓。 我想要往北走。 為了那一天我正一點點地存錢。 我將所有的生活目標都設定在龍洋一出獄的三年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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