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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小丫頭,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他又問她。

  簡家的滅門案他也有份下手,若說報仇,簡明舒怎麼可能放過他,他擔心最後忙碌一場,替他人做嫁衣。曹海可不是什麼良善之人,滅他滿門會招至怎樣的後果,他很清楚。

  「我一個孤女,能騙祿爺什麼?我想報仇,奈何仇家太厲害,才不得不孤注一擲。誰能幫我報仇,我便將那萬兩黃金贈誰。這不是看祿爺和我一樣,也與曹海有仇,才找的您。如果您實在擔心,這筆買賣咱也可以不做。我不相信有這三萬兩黃金在手,還找不到替我報仇的人。」明舒不以為意道。

  她是個商賈,最是明白,利與險從來相伴。刀口舔血的人,只要價錢合適賣的就是那條命。

  焦春祿垂眸彈彈刀。當初他兄長興致勃勃地說找了個靠山日後有好日子過的時候,他沒想過最後會落得喪家犬的下場。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劫了簡家的財,卻連一杯羹都沒分到,他兄長死得不明不白,手下兄弟非死即殘,全被剿個乾淨。他想報仇不假,但命也很重要,與仇恨比起來,這三萬兩黃金的誘惑更大。

  「說吧,你要怎麼做?」

  「九月二十,曹老太太壽辰,要擺三日流水席。」明舒道,將與曹海媳婦何氏說過的又說一遍,而後道,「祿爺找兩個人假扮廚子跟我去曹府,把這流水席宴接下,到時就能安排我的人手進曹府。」

  她頓了頓,又道:「曹海已向何氏來信,九月十八日動身。江甯和臨安離得近,兩日可到,他最快也該在九月十九日抵達臨安。我們要在他回到臨安前動手。流水席要提早五日開始準備,我們動手的時間,就定在九月十七。」

  壽宴正式開始前夕,曹家的人應該都忙於籌備壽宴,正是下手好時機。

  「曹海十八日動身離開江寧,而我們十七日得手後已從臨安返回江甯,正好與他錯過。這一出一進之間有三日時間差,夠祿爺您帶著我找到三萬兩黃金遠走高飛,逃出江寧地界。祿爺您覺得呢?」明舒道。

  焦春祿繼續低頭輕彈刀身,似乎沒在聽明舒的話,又似乎在思忖這計劃的可行性。

  「哦,對了。曹府應該藏了不少贓物,就算你對我那三萬兩黃金存疑,找到曹府的贓物,也夠你們逍遙了。」明舒倏地笑了,「祿爺當時在我家,應該看到從我家劫走的那批古董玉器珠寶吧?」

  此言一出,便見焦春祿目光一亮。那批珠寶從簡家家庫抬出來後,他連摸都沒摸過,就被人又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些,就算是給祿爺的定銀吧。」明舒大方道。

  八萬兩現銀,都不及那批古董珠玉貴重。

  ***

  陸徜給明舒準備的那些東西,通通沒派上用場。

  當然,這是好事。

  過午,明舒就帶著焦春祿挑出的兩個廚子出身的手下,往曹府去了。何氏親自接待了他們,報上杜撰的身份來歷,因著明舒的關係,何氏倒沒起疑,只仔細問了許多關於流水席面的事,又與那二人擬定食單,約定第二日試菜。

  一來二去,時辰漸晚。

  明舒歸家之時,天已暗。

  陸徜跟著她一天,幾乎與她同時進家門,只是一個走的正門,一個翻的屋後窗戶。

  「不知道的,以為家裡進賊了。」明舒進屋時,正好瞅見陸徜翻窗戶進來,笑出聲來。

  懸了整日的心,到此時方鬆快不少。

  窗戶是特地開著供陸徜出入用,他進來後就順手把窗戶關緊,拍了拍灰,泰然自若地站到她面前,仿佛剛才翻窗那人不是他一般。

  生火起灶做飯,又是稀鬆平常的夜晚。陸徜站在灶前掌勺,明舒蹲在灶膛前,往裡邊扔劈好的柴禾。

  火越燒越旺,烘得她臉上一片緋紅。

  「陸徜,焦春祿的人會在九月十七日動手。」她邊說邊扔了塊木頭進灶膛,聽到裡面傳出的劈啪聲。

  陸徜在鍋裡扔下麵條,只「哦」了一聲。

  離九月十七,還有十三天時間。

  ▼126.復仇一

  秋分將至,天再冷三分。

  明舒已穿上夾衣,可走在曹家後院的小道上,曬不到陽光,被風一撲,仍覺得冷,陰陰暗暗的寒意像從四面八方湧來般。

  她住的那村子村民平日多得老太太照拂,見老太太好日子將近,便紛紛拜託明舒帶禮過來。莊稼人的禮物自然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不過就是東家一筐新鮮魚,西家一筐剛摘的菜,滿滿當當竟也裝滿滿一騾車。這些食材圖的就是吃個新鮮,也不等老太太生辰正日,趕早就送去曹府了。

  明舒到了曹府,將東西交給管家,本要拜見何氏,然而今日正巧有泥瓦木匠入府搭建戲臺,兼又有各色雜事等著何氏,她不得空閒,明舒便先去見老太太了。

  「府裡可真大,若是沒人領著,怕要迷路。」明舒邊走邊與帶路的老嬤嬤聊天,只裝著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誇道,「在臨安城,這樣大的府邸,又在這樣繁華的街巷,也不知要花費多少銀錢?」

  「可不是!」老嬤嬤在曹家呆了多年,有幸見識過主家幾樁大事,與有榮焉,「別說這宅地貴,就是造這個園子,都不知花出多少?小娘子是沒見著,那銀子跟流水一樣往外花出去的場面。」

  明舒驚訝地掩住唇,又道:「這些,都是貴府三爺掙回來的?」

  「那是!咱家上下都指著三爺呢,要不外頭怎麼誇我家三爺了不得,也就最近四五年的工夫吧,就掙下這偌大家業。」

  明舒便又望著曹家園子——很典型的江南園林,亭臺樓閣一應俱全,花草樹木哪怕是湖邊一塊石頭都大有來頭。因是曹家一大家子三房人同住,園裡又分立諸多院子各自住著,每處景致皆不一般,處處皆精。

  曹家造這個園子時,想必費了不少心力。

  可曹海一個月才多少俸祿?指揮使的俸祿不低,但就算再加上底下人的孝敬,四五年間也絕掙不到這樣的身家。

  明舒又想起曹海。曹海那人一見就知是軍營裡出來的,粗獷墩實,身上除了朝廷發的胄甲革衣外,就沒見他戴過什麼值錢的東西,在汴京時也就好喝幾口酒,此外別無愛好。他在魏卓面前也半點架子不端,微小謹慎、謙卑恭敬的好像仍是在前線時的無名小卒,以至總叫人忘記他如今地位。

  江寧府的廂軍指揮使,即便職級在魏卓之下,可在江寧府,那也是能隻手遮天的人物。

  她只能說,曹海是她迄今為止遇過的,最擅偽裝之人。

  如果簡家案子按照山匪劫掠就此結案,高仕才升任江甯知府,這文官武官勾結,整個江寧就再無天日,變成任他二人為所欲為的斂財之地。等有了足夠財力,招兵買馬不在話下,勢力漸盛自可再圖其他。

  自古以來,爭權奪勢,糧草錢物與兵馬二者皆不可缺,他如今以權牟財,再以財搏權,如此循環,焉知日後不會生出異心……也許,這異心早生,只是藏得太深罷了。

  細思之下,明舒後背生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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