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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


  「簡家家庫內一共有現銀八萬兩,一直都沒找到下落,如今看來很可能被他拿去填補窟窿。你派人往江甯查軍器時,也可留意一下軍餉,要是能拿到軍需庫帳冊就好了。」

  「嗯。」陸徜點頭,又道,「此外軍器往來,不論是他從外購買,還是他暗建軍器坊,兵器或是礦料往來都有跡可尋,查查去年京東路往來江寧的商隊,應該還有線索。」

  「江寧那邊就交給你了,我會想方設法在臨安絆住曹海。」明舒緩緩吐氣,走到窗邊,「除了那八萬兩現銀外,我家還有一批古董玉石,價值不菲。這些東西變現不易,若是流入坊間又易惹來懷疑,曹海定不會在風頭浪尖之時將其變賣,我猜……這批東西,在曹府。」

  談了許久,天已黑透,緊閉的窗外不見天光。

  一雙手輕輕圈上她腰肢,陸徜由後摟住她。

  「查的時候,注意安全。」他叮囑道。

  「嗯。」明舒點頭,「我已與何氏提過流水席的事,明天就去見焦春祿,讓他準備進曹家。」

  圈住她腰肢的手臂加重了勁道,陸徜的唇落在她發頂,仍是那一句叮囑。

  「明舒,小心為上。」

  ▼125.服侍

  陸徜起得很早,他睜眼的時候,明舒還在睡。

  她睡的很香甜,腦袋歪枕在他手臂上,細軟的長髮散落滿枕,呼吸綿長平緩。他輕輕托起她的脖頸,把手從她脖子下抽回,再將枕頭塞入她的腦下。被壓了一晚上的手臂又酸又麻,並不舒服,陸徜抖著手臂坐起,借昏暗的天光定定看她。

  不知想起什麼,他唇邊綻開一抹笑,低頭很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才披衣下床。

  明舒其實在他挪動她腦袋的時候就醒了,只是裝睡——雖說同床共枕了幾日,但並未有夫妻之實,兩人不過共被而眠,夜裡滅了燈什麼也看不見,清晨起來撞見彼此,她還是難免不自在,所以最好就是不要同時醒來,免得尷尬。

  床外傳來幾聲響動,儘管他動作放得很輕,但架不住這房子小,他進廚房後的動靜還是傳了出來。明舒再睡不著,側身看著床外。清晨太安靜,水聲、燒火聲、掀鍋聲……清晰可聞。陸徜身上只穿著半舊的淺青長袍,家居日常的打扮,散著發進進出出的忙碌。明舒看了半天,很是享受這樣的時光,這樣的畫面。

  就這麼過了半個時辰,天色透亮起來。廚房裡飄出餅香,盆架上的木盆也倒好溫熱的水,陸徜這才走回床畔,明舒忙閉上眼。

  陸徜站在床前看了兩眼,失笑:「還裝?幹躺大半天你不累嗎?」

  明舒這才睜開眼,眸中是慵懶愜意的水光,臉頰緋紅。

  「你都看出來了也不……」她原要嗔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發燙,罵了句,「無恥!」

  借機輕薄她!

  「賴夠床就起來。」陸徜卻朝她伸手,「水好了,可以梳洗。」

  她恨恨握住他的手,借著他的力量把自己拉了起來,又看了眼房間,道:「想我一介平民女子,何德何能勞動狀元郎服侍我,罪過罪過。」

  陸徜看著她。她嘴裡道著「罪過」,手卻伸起懶腰,臉上可半點沒有「罪過」的神情,輕輕鬆松地跳下床去,受之坦然的模樣——這頤指氣使的小任性,是曾經的簡明舒才有姿態。

  她在他掌中,一點一點的恢復舊日精氣神。哄也罷寵也罷疼也罷愛也罷,他願意傾盡全力。

  「大小姐若是心疼我,就趕緊的……水要冷了還得重新燒。」陸徜道。

  明舒才用水打濕了臉,聞言「咦」了聲,滿臉濕漉漉地轉頭,眯眼看他:「你是不是陸徜?別是什麼妖魔鬼怪披著人皮扮的吧?」

  那麼一本正經、凜然不可犯的窮書生,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這要換一年前,她會以為自己見鬼了。

  陸徜很認真問她:「要扒開瞧瞧麼?」語畢他扯扯衣襟。

  明舒胡亂抹好臉,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頭語重心長道:「陸徜,我還是比較習慣你從前的模樣,就頭抬高點,目光冷一點,別笑……對對,就這樣,像宋清沼一樣……」

  陸徜先還配合,等到最後這句,他臉色頓時沉下來。

  「簡明舒!」

  怎麼成了他像宋清沼了?分明是她把宋清沼當成夢中的他。

  明舒「嗤嗤」笑出聲來,許久未聞的笑聲又柔和了陸徜的眉眼。

  「陸徜,謝謝。」明舒笑夠之後,斂神溫道。

  她的心情,確實好轉了不少。

  ***

  兩人用過早飯,已到辰時。

  明舒約了巳時半見焦春祿,馬上就要出門。

  「鳴鏑、香丸、石灰粉……都藏好沒有?」臨出門前,陸徜檢查她隨帶之物。

  除了那把匕首外,陸徜另外準備了些應急的小東西讓她貼身藏著,呼救的鳴鏑、解暈的香丸,還有江湖上不入流但是很管用的石灰粉,等等。

  「藏好了。」明舒點點頭。

  「鳴鏑會用了?」他又問她。

  明舒再點頭:「會了。」

  「我會跟在你附近,若是遇險你就放鳴鏑,我會很快趕到。」陸徜叮囑她。

  「知道,你說過很多遍了。」明舒一捧陸徜的臉,「我只是和焦春祿商量曹家的壽宴,又不是去同他們廝殺。狀元郎,你放輕鬆些。上金鸞殿都沒見你像現下這般緊張。」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臨時變卦,小心點總沒錯。」

  說話間陸徜系緊了她身上的斗篷,替她將兜帽蓋上,這才放她離開。

  ***

  明舒和焦春祿約見的地方在離小村子不遠的偏僻樹林裡。

  枯葉已經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腳踩上去「嘎吱」作響,一步一個脆音。焦春祿已經等在樹林中,身邊只站著四個人,但更遠的地方則隱約可見其餘人影。地點是焦春祿挑的,這個不大的小荒林早就被他們搜過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才定下。

  他們之中,除了焦春祿以外,也有不少是朝廷要犯,不能被人發現行蹤。

  明舒掀開兜帽,神情冷竣地走到焦春祿面前,行個禮,道了聲「祿爺」。

  焦春祿坐在棵枯樹樹杆上,正用僅存的一隻眼睛冷冷打量她,那隻眼眼窩深凹,眼球外突,宛如凶鱷。

  明舒在他面前,就像只待宰的小兔子。

  他很難相信一隻小兔子敢隻身走進鱷堆狼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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