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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


  ▼114.革職

  雨夜濕沉,細密的雨聲敲打在車廂頂上,車內也是一股潮濕氣,讓人不舒服。

  陸徜與明舒分坐兩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陸徜正襟安坐,只是側頭望著明舒,她雙手抱胸,微微蜷著身體倚在車廂壁上,目光直落地面,再也沒了從前意興盎然的精神頭。

  「明舒,那晚在水仙庵,除了周秀清和高仕才外,你真的沒有其他發現嗎?」陸徜的聲音打破逼仄空間的沉默。

  明舒握緊了拳頭,卻未望向他,很乾脆地回答:「沒有!」

  「可是剛才在屋裡,你不是這麼說的。」陸徜並沒忘記自己問起此事時她的反應,當時他見她情緒失控並未追問,可眼下她果斷的回答,由不得他生疑。

  「我當時說什麼了?」明舒反問。

  「你說了『不過』……」陸徜道。這是個轉折,但她最終沒有將轉折說出來。

  「我想岔了而已。」明舒別開頭閉上眼,不再搭理他。

  車裡又恢復沉默,只剩雨水敲打車廂與車軲轆的聲響。明舒疲倦萬分,想逼自己睡個覺養精蓄銳,然而這覺始終沒能睡著。

  閉上眼,就是那些她不曾見過的畫面,藉著想像鋪天蓋地的淹過來,最終定格成簡金海死不瞑目的臉龐。

  「啊——」

  她尖叫著睜眼。

  「明舒,怎麼了?」陸徜不知何時已經坐到她身邊,聽到她的尖叫忙轉身問道。

  她目光裡的驚恐過了片刻才漸漸消退,只剩下滿頭的汗。

  「是不是做噩夢了?」陸徜想握住她顫抖的手。

  馬車外傳來曹海讓停馬車的聲音,明舒沒讓陸徜握住自己的手,她拭了拭額上的汗,道:「到大相國寺了?」

  陸徜點點頭,起身探出車廂。

  「地上濕滑,慢點下來。」他先下馬車,再伸手扶她。

  明舒道了聲「多謝」卻沒扶他的手,自己提裙跳下馬車,徑直走進大相國寺去,連傘也沒打。陸徜不及多想,拿起傘追上去。

  ***

  出了火燒禪台與兩樁人命,大相國寺早就被禁衛軍嚴密包圍,百姓們都已散去,無關緊要的外人進不來,與盂蘭盆節那天的熱鬧相比,偌大寺院顯得格外空寂,再加上下了一天的雨,又添蕭瑟。

  陸徜與明舒被帶到了北廂房見三皇子與魏卓,宋清沼與應尋等人也都還留在寺中,並未離去。

  見到陸徜和明舒,三皇子和魏卓明顯神情一松。在他們來之前,宋清沼與應尋已將普渡會上發生的事並盧家的案子詳細說明了一遍。

  現下兩案已併案審理。

  簡單行過禮,明舒先開始交代唐離之死與盧家的案子,她是唯一一個在唐離死前和此人打過交道的,沒人比她更清楚這其中的來龍去脈。

  等明舒將事件完整陳稟結束,宋清沼才補充道:「我能證明明舒之言。我趕到之時,謝熙與唐離氣息尚未斷絕,確是謝熙存著同歸於盡之意下的殺手。」語畢他又低聲一歎,「其實離開松靈書院,革除參加科舉的資格又被貶為庶民後,謝熙已一蹶不振,終日藉酒消愁,再加上唐離利用他後離開的打擊,他整個人都……平時除了他母親接濟些銀錢外,偶爾幾個好友也會去看看他,但他很少見人。其實我前些日子剛去探望過他,他的精神已經不太對勁,照顧他的書童說,他每天都神神秘秘出門,從不讓人跟隨,也不知在外做什麼,回來之後會躲在屋內將房中東西砸得粉碎。我想……他那個時候起就在跟蹤唐離了,昨夜發生的事,並非他臨時起意。」

  說完他看了眼明舒,複又開口:「不過也好在他的出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事後我查過西禪房,有人在禪房內的香爐中動了手腳,當時在廂房內休憩的人均都被迷暈,尤其盧家與當年和蘇家案有牽連的幾府,甚至被鎖在內室裡,如果點燃屋後的草料,根本來不及救出。」

  想起此事,就連宋清沼也是一陣後怕。他母親當時也在禪房內,他去的時候,許氏只說有些頭暈,當時他只當是母親勞累過度所致,故也沒有打撓,只讓許氏繼續休息,他則出了禪房。

  「也幸好能及時阻止放燈儀式,那批孔明燈確有問題,有半數以上動過手腳,恐怕飛到一半就要墜落,按當日風向掉落西禪房的可能性很大,到時引發火災就是一場意外。」應尋道。

  這應該是唐離最初的打算,但靠孔明燈始終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所以唐離親臨現場,打算如果孔明燈的計劃沒有成功,就改成人為縱火。

  「荒唐!簡直荒唐!為了一己私仇,竟然設下如此毒計殃及無辜!」三皇子聽完不由拍案而起,震怒道。

  魏卓倒是冷靜,又問:「按你們所說,禪台之事,也是出自她的手筆?」

  「我來說吧。」陸徜接口道,將自己受唐離威脅,勸服三皇子將計就計之事和盤托出。

  「她想借她投靠之人的力量報仇,勢必要替那人出力,否則那人豈肯將力量借予唐離。威肋陸大人,讓三殿下登禪台,既是她用以取信那人的計策,也是她報仇的手段,畢竟如果殿下真在禪台發生意外,盧家也難辭其咎。她的佈置,一箭三雕,是要將盧家趕盡殺絕罷了。」

  「可周秀清怎麼又在他們手裡?難道他們也與那樁案子有所牽聯?」

  「應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明舒。

  眾人俱是一愣,而後望向明舒。

  「明舒想起來了。」陸徜輕道。

  眾人皆大感詫異,難怪今夜的明舒與平時不同。

  她進屋這麼久,連一個笑都沒露出過。

  「明舒謝過三殿下、殿帥以及諸位對簡家案的關心。」明舒說著向眾人行了個禮,才又緩緩開口,「簡家的案子應該與唐離投靠的那位沒有關係,否則那位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任周秀清活到現在,還險些將這個重要證人送到我們手中。」

  若豫王牽聯進簡家劫案,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滅口而非用以威脅陸徜,因為對真凶來說,周秀清的存在才是最大的威脅。

  雖然沒有一個人指明豫王,但所有人皆心中有數。

  「嗯,我認同明舒看法。」陸徜附言道,「三殿下接手開封府對那位已構成極大威脅,而簡家的案子又是三殿下親自向聖人陳情後接到的第一樁要案,若是辦得好,自能立威樹信,那位……想要阻攔也不足為奇。」

  阻攔趙景然立功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攪渾這灘水。

  所以宋清沼的人才會在江甯遇到豫王手下,恐怕就是豫王得到風聲後派入江甯的探子,再借陸徜之手,於京城外搶走周秀清,把這樁案攪得越發複雜。

  「當日明舒遇刺之事,料來也是因為那位將明舒的存在告訴高仕才的。高仕才做為主凶之一,知道明舒還活著,生恐罪行敗露,狗急跳牆派人入京行刺。」

  這是當初陸徜最迷惑的地方,就算他派去江寧的人打草驚蛇,但其中未涉明舒,高仕才不可能那麼快得知明舒躲在京城且又是狀元的妹妹,當時他亦疑心高仕才京中有靠,但現在看來,卻並非這麼一回事。豫王也沒那麼長的手,能伸到江寧去。

  只是已經無法確定在這件事上,唐離參與了幾分,是她的主意還是那位的主意了,但後來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肯定出自唐離之手。

  「如此說來,這兩樁案子與簡家劫案並無關係,那簡家案的兇手……」趙景然蹙眉望向明舒。

  魏卓與宋清沼也同時望向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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