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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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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沒等他走到東方位上,那陣喚聲又起,且越發急切,陸徜止步,望向上禪台的木階處。 「阿兄,不要……不要往外走!」 因為跑得急,七層木階,明舒已經爬得喘不過氣,不得不停下步伐扶著欄杆停個兩三步再往上繼續爬。 木階繞著禪台蜿蜒而上,十分狹窄,一側臨空,只有木頭搭建的欄杆,欄杆上還綁著經幡的一頭,從外面望去,登臺的木階被經幡覆蓋,叫人看不清楚,而眼下天又黑去,是以無人察覺明舒正沿著木階往上爬。 儀式已經到最後關頭,明舒等不及三殿下安排人手登臺,況且他二人互換身份登禪台之事有欺君之嫌,更不能讓再多一個人知道,是以她自請登臺。 禪台由工部督建,柳婉兒又潛進工部尚書盧家,極有可能在禪臺上動手腳,明舒深恐陸徜一步踏錯…… 陸徜站在原地又聽了片刻,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聽,明舒的聲音繞著禪台越來越近。 她上禪台了? 他心頭一驚,往木階口走去,俯身朝下一望,果然看到明舒已經爬到約五層高處。 「阿兄!」明舒抬頭看到他鬆口氣,扶欄站在原地沖他招手,「禪台危險,快下來!」 「我知道!」陸徜有些氣她冒險登上禪台,佯怒道,「誰讓你上來的?!」 「三殿下讓我來的!你別呆了,快點下來。唐離……唐離死了……」 明舒喘著氣道,她也著實爬不動了。 陸徜詫異至極,只聽明舒又道:「下來我再同你說……」 她話沒說完,禪台下就傳來一陣慌亂驚呼。 中間那圈圍著禪台繞行的僧人不知絆到什麼摔倒,撞到最內圈的僧人,那僧人撲地,手中蓮燈連接火帶油整盞摔在了掛在禪台的經幡上。 火猛地順著經幡燒上來,正巧就在明舒那一側,很快蔓延。 「明舒,上來!」陸徜俯望,看得仔細,當即色變。 禪台全木構造,若是著火,臺上之人無路可逃。 明舒也回頭看了眼,瞧著火舌往上竄,嚇得魂飛魄散,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拔腿就往上跑。 「阿兄!」驚魂未定地踏上高臺,明舒就被陸徜納入懷中。 高臺一側經幡全部燒著,火舌舔舐到禪台木階上,下去的路被封,陸徜擁著明舒邊往另一側退,邊尋脫身之法。 火光漸升,在蒼茫夜色中如同肆虐的獠牙,夜風刮過,四野蕭瑟,仿如臨淵。明舒腦中頓亂,一瞬間如同置身懸崖,火光遙遙追來……零星畫面像碎片般閃過,她來不及細想,已經與陸徜退到了另一側邊緣。 二人同時踏上高臺南邊沿,那處本是陸徜行四方拜禮的位置,沒等陸徜想出對策,腳下就傳來一聲木頭斷裂的「劈啪」聲。 高臺邊緣位置連帶著護欄一起驟然斷裂,陸徜與明舒腳底一陷,跌下高臺。 風聲自耳畔呼嘯而過,墜落的感覺似乎喚醒了什麼,明舒腦中一片混亂。 「抱緊我!」陸徜還是冷靜,他單手摟住明舒腰肢,另一手緊緊攥住了一條掛在高臺這側未被燒到的經幡,借著經幡的繩子帶著明舒往下落去。 明舒憑著求生本能摟陸徜脖子,連害怕的機會都沒有,就跟著他一起順繩子落下,直到約一丈高時,火舌終於舔上這條繩子。 繩子瞬間被燒斷,陸徜雙手齊擁,只將明舒摟進懷中,以身軀護住,帶著她重重落到高臺下所設的祭品案上。木案從中被砸裂,陸徜的手吃痛,力道鬆懈,明舒便從他懷中滾出。 「明舒……」 所幸剩餘高度並不算高,應該不會致命,陸徜已搖搖晃晃站起,朝明舒走去。 明舒卻沒有任何聲音。 她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景物一片模樣,她看不清陸徜,耳邊只有囂鬧的聲音,還有刀刃的錚鳴…… 對,刀刃。 染著血,從記憶深處探出。 *** 盂蘭盆節進入尾聲,可還未完全過去,街上的人家正在門口燒紙衣,紙灰飄飄揚揚飛了滿天…… 街尾的大樹底下拴著幾匹不知哪裡來的馬悠閒地搖著尾巴,過了不知多久,幾個身著黑色勁衫的夜行者帶著個婦人疾行到此地。 「應該安全了,速歸。」看似首領的黑衣人開口道,又沉聲向那婦人,「我先扶你上馬。」 周秀清哪有置喙的餘地,不過聽憑擺佈,從一夥來歷不明的人手中,落到另一夥來歷不明的人手裡。她戰戰兢兢地點頭,只要能保住自己這條命,她沒什麼不願意的。 那人先將周秀清扶上高馬,再低聲與手下吩咐。 只這一句話的功夫,沉沉夜色中一隻羽箭「咻」地劃破長空,準確無誤地沒入周秀清心房。 周秀清倏地瞪大雙眸,死死盯著漆黑夜色,手緩緩撫上心口。 「老大,有刺客!」有人驚叫起來。 「先救人!」首領喝道。 四周的響動大起來,周秀清的瞳孔逐漸散開,很快便再聽不到聲音。 這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 明舒走在一片黑暗中,渾渾噩噩不知去往哪裡。她有些害怕,左顧右盼尋找陸徜身影。 「阿兄……」她仍喚他作兄長。 發生了什麼事? 她明明記得,她踏上高臺尋找陸徜,可為什麼她又出現在這裡? 好像有人不慎引燃了經幡,燒到了禪台,她跑啊跑,逃到陸徜身邊,然後呢…… 然後陸徜和她一起掉下了禪台。 風聲呼嘯而過,底下是漆黑一片的深淵,她覺得自己落下的並非禪台,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草木簌簌作響,四周充斥的人聲全都變成了匆促的腳步。 「搜,格殺勿論。」 黑暗裡有男人粗沉的喝聲響起,而黑暗似被這聲音劃破,火把的光芒蜿蜒追在身後,四周景象頓換,成了樹影憧憧的深山,前方便是懸崖,而後面是染血的刀刃,她逃無可逃,縱身躍下…… 山影又是一換,四周頓亮,穿金戴玉的男人站在富貴華麗的房間內哄她,她依舊不樂意地撇開臉,道:「阿爹,我不是同你說過,我和陸徜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那不是見你喜歡他……好了好了,不插手就不插手……」男人腆著肚子,生得很富態,眼角眉梢全是無奈的寵溺。 阿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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