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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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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自額頭滾落,後背濕透,可手腳卻又冰涼,明舒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 跑到半路她遇上曹海,簡單解釋了幾句,曹海便速命人去通知應尋,自己則又帶著兩個親隨陪明舒去找趙景然。 法壇外已被重重圍起,天色黑透,高臺上的人已然看不清楚。明舒與曹海趕到法壇之外,報上身份後,竟驚動了魏卓,二人俱被帶到寶殿西側的閣樓內見他。 明舒道明來由後,魏卓方震道:「竟發生此等惡行?!你阿兄現下陪等在三殿下的經房內,不能見外人……」他說著想了想,又道,「也罷,你跟我來。」 他帶著明舒去了,留曹海在閣樓內。 明舒跟隨魏卓到了正殿旁邊的經房外,讓守在門外的內侍傳話,不多時裡面內侍就出來請人。 「陸娘子,請吧,少尹大人在裡面等您。」 竟只同意見明舒。 「去吧。」魏卓拍拍她的肩。 明舒點點頭,匆匆跟內侍進了經房。 經房很大,中間有巨大屏風隔斷,屏風後隱約可見男人身影,內侍站在屏風外,向明舒請道:「請吧。」 明舒蹙眉——陸徜什麼時候這麼會擺架子了? 她又匆匆繞過屏風,一聲「阿兄」堪堪出嗓,人便呆住。 屏風後的,不是陸徜,卻是三皇子趙景然。 眼見三皇子安然在些,明舒先是心頭一松,行過禮後又疑惑問道:「三殿下,我阿兄人在何處?」 「子翱替我上了禪台。」 「……」明舒震愕當場。 她的陸徜沒有因為她而違背原則,他選了一條更加危險的路。 *** 禪臺上的人已盤膝坐了整天,從天明到天黑,滴水未飲,粒米未進,如今雙腿已經沒有知覺。 台上風烈,吹得衣袂呼呼作響,再過一會,儀式就要結束,陸徜希望自己還能正常站起。 天色已全暗,可入目所及,不論是天上還是地下,皆是星火遍佈,夜晚的汴京城盡收眼底,也不知明舒現下如何。 也不知……那件事進行得怎樣了。 他正想著,遠空忽然升起一簇銀亮煙火,飛到半空時「咻」一聲炸開。 陸徜唇角揚起淺笑。 得手了。 周秀清,被他的人找到了! 終於讓他搶先一步。 ▼111.簡明舒歸來 夜風送來不知何處祭拜燒的紙灰味,不遠處的河道上慢慢漂來幾盞蓮燈,隔沒多遠的街巷上,盂蘭盆節的祭祀還沒結束,附近百姓從寺院請回來的僧人開壇所設的小法會,仍在繼續,喧囂聲隔街傳來,襯得河道下游處愈發冷清。 這裡離大相國寺只有三條街的距離,但人煙稀少,為數不多的人家今日也出發參加盂蘭盆法會,因而四周一片寂靜。 夜色中有幾道人影匆匆掠過,沒有落下半點聲響,仿如鬼魅般竄入附近一戶人家。 金鐵交鳴的打鬥聲響起時,遠處法會的僧人正吟誦到最響亮,引磬、佛鈴、木魚等齊奏,仿如天音降世。 沒等這段佛音結束,那戶人家中的打鬥聲又漸漸平息,大門忽然人打開,裡面走出幾個勁衫男人,簇擁著一個神情惶恐、髮髻散亂的婦人,護著她迅速逃離。 沒逃多遠,其中一人從腰間摸出報信的鳴鏑。 一簇銀亮箭煙生空,發出「咻」的一聲,而後在天際「啪」地散開,如天星墜落。 *** 七層的禪台很高,四面又無遮擋,陸徜坐在上面,甚至不必起身,就能看盡汴京城。 天空中的煙火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轉頭,然而他一眼就望見了。那是他等了一整天的,向他報喜訊的信號。 夜空雖沉如墨汁,他卻有些撥開雲霧見月明的錯覺。周秀清找回來,簡家的案子會更加明朗,真凶到底是高仕才還是另有其人,便都有了答案。 為了這一刻,他已謀劃多日。 今日他與唐離約定,只要「三皇子」在禪臺上完成全部儀式,則她就將周秀清交還給他。不過在此之前,唐離只讓他派人在大相國寺角門外一處賣香燭的鋪子外候著,待事成後自有人會把周秀清交給他們。 他自然不能相信唐離,更不可能如她所願。在香燭鋪外等候的是魏卓的人,而營救周秀清的人馬卻是另外安排的,全是他的人,從他頻頻接觸唐離開始就已在暗中密切監視唐離以及她身邊人的動向了。 唐離再怎麼心思縝密,拐彎抹腳地下達命令到看守周秀清的人手中,這其中總有蛛絲馬跡可尋,對陸徜而言,越早發現越好,所以才有了與明舒配合演戲的計劃,越早讓唐離相信他因為明舒的安危而自亂陣腳,她才會越快告訴他目的,給他接近的機會。而他便借著這爭取來的星火時間調查。 而事實上,因為牽掛明舒的安危,他也確曾陷入草木皆兵的情緒中,幸而有明舒…… 「阿兄……」 微弱呼聲從下方傳來,似乎離他很近。 陸徜蹙蹙眉,望向茫茫夜色,片刻後失笑——他這是想瘋魔了吧?明舒怎會出現在此? 可能是在禪台坐了整天,他什麼都做不了,只有思緒天馬行空。 禪台下方傳來一陣佛樂,吟誦聲大了起來,那陣細微的呼聲消失。圍坐在下方的僧人們手持蓮燈起身,繞行禪台,陸徜隨之站起。按著儀式的流程,到這一步已近尾聲,他需走到禪台四邊向四方叩拜,以敬四方神佛,叩拜結束後他就能下禪台。 而唐離為「三皇子」設下的陷阱,就藏在這最後一步中。 陸徜站在禪台正中,將全副心神放在禪台四周——要想趁「三皇子」在禪臺上時下手,無非幾種可能,一是弓弩暗殺,不過禪台高約十丈,比四周建築高出許多,狙殺者無可藏身點,應該不可能;二是混入刺客在他下禪台時下手,但這裡已被禁軍重重包圍,只要他踏下禪台立刻會被禁軍護起,下手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剩最後一種,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種,禪台被人動過手腳,存在坍塌風險,這種也最能偽裝成意外失足。 從七層高臺跌落,非死即殘。 他想了想,朝東方位邁出步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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