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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


  從陸徜屋裡出來,明舒交代來安守在屋外後,便往前院找魏卓。

  魏卓正和曹海在廳內議事,聽到下人傳話,忙命請人進來。

  明舒是來替陸徜道歉的:「曹將軍,近日我阿兄公務繁忙以至心緒不寧,衝動之下傷了副官,實在抱歉,明舒代阿兄向將軍請罪,還請將軍海涵。現不知副官傷勢如何?可請大夫瞧過了?」

  曹海擺手道:「是我那副官魯莽托大,險些傷了陸娘子,陸狀元愛妹心切,不怪他,陸娘子也不必放在心上。」

  「放心吧,明舒,我已經讓大夫給陳副官看過了,是些皮外傷,並無大礙,你們不用放在心上。」魏卓亦開口勸道。

  明舒方點頭:「多謝魏叔,多謝曹將軍大人大量。」

  道過歉,她見二人正在商議正事,便不再打擾,告辭退出。

  「真是可憐,若是她記起舊事,知道簡家遭難,還不知該如何傷心。」待她離去後,曹海方開口道。

  曹海乃是江寧府的人,與簡金海打過照面,又經手了高仕才之事,再加上陸徜在江甯時並無兄弟姐妹,明舒的身份無法瞞過他。

  「傷心是不可避免的,只盼她能早日走出。」魏卓歎道。

  「唉……」曹海也跟著歎口氣,「不知她都聽到了什麼,若能恢復記憶,對此案興許有些幫助。」

  對此,魏卓也只能搖頭。

  除了明舒自己,沒人知道她在那一夜聽到了什麼。

  ***

  陸徜睡了一覺,睜眼時天色已黑透,也沒人來喚他用飯。

  這一覺雖然睡得不長,但黑甜無夢也讓他神清氣爽,仿佛多日霧霾散去,久違的清明又歸來。他燃燈在書案後閑坐靜思,既不提筆,亦不取紙,入定般看著桌面,直到有人敲門。

  「阿兄醒了?」明舒見他屋中亮燈,便知他已醒來,於是端著給他留的晚飯過來。

  「明舒,過來。」陸徜坐著未動,朝她勾勾指頭。

  明舒放下手中之物,不解地望向他——他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恢復往日的眉清目朗。

  「我有事要請你幫忙。」他道。

  明舒聞言眸中一亮,很快繞過書案走到他身畔,將身體一矮。

  房中明明沒有第三人,但陸徜這神秘兮兮的模樣,還是讓明舒將耳朵湊近他。

  陸徜笑笑,氣息隨著聲音拂過她耳朵。

  明舒耳朵發癢,臉發燙。

  聽了半天,明舒方直起身來,用力拍著胸脯道:「阿兄你放心,演戲,我在行。」

  ***

  翌日,曹海押送高仕才的人馬終於抵京,高仕才的屍首與一干涉案人員也隨之押至京城。陸徜再沒休息的時間,帶著仵作驗屍,逐一審問所有涉案人員,所有事情均親力親為,希望有所突破。

  明舒那廂也並未閑著,彭氏母子雖沒找到,但是清安堂的檔案已經送來了。

  根據官府的記錄,柳婉兒確在去歲三月時被送進清安堂,因疑似疫症而單人獨居一屋,所有飲食湯藥均由清安堂的藥童放在屋外。另外還有一份關於柳婉兒在清安堂的記錄,記載了她的病況變化、用藥情況與日常飲食,由負責她的大夫每七日一記。在記錄中她的病情一度惡化,然而到了去歲七月卻又忽然轉好,到今年的四月徹底痊癒,四月末從清安堂回到汴京城。

  明舒仔仔細細地將記錄反復看了三遍,除了病情突然間好轉外,記載的內容並沒什麼可疑之處,不過……

  她將冊子攤開湊到鼻前,輕輕一嗅,又翻到後面再一嗅,而後送到應尋鼻前。

  「師父,你聞。」

  「怎麼了?」應尋邊問邊聞。

  「墨的香味前後不一,你沒發現嗎?」明舒道。

  時人所用之墨內常會添加冰片、麝香等香料,所書之字自帶淡香,而這本冊子上前後墨字所帶的香味,有稍許差別。

  應尋是個男人,對這些並不敏感,但明舒不同,女人天生的愛美好香讓她對香味要比應尋敏感許多。

  「你仔細再聞聞,從去年三月到七月的墨字,只有很淡的麝香味,而七月……也就是從柳婉兒病情轉好那一頁開始,墨香就變了,應該是用了添加過冰片的墨,所以聞起來帶有一絲清涼。」明舒解釋道。

  「是有差別,不過這說明不了什麼,也許剛好做記錄的人換墨了呢?」應尋道。

  明舒搖頭:「除了墨香變了外,這香味的濃淡也不一樣。墨中添香雖能讓字跡帶香,但這香味會隨時間變淡,前四個月的香味已經很淡了,但七月開始到今年四月這段時間,墨的香味卻完全沒有變化,並且很濃,比較像是新寫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纂改過這本記錄冊?」經她一提,應尋也研究起這本冊子來,他將冊子合起,從側面查看裝訂線。

  果然,裝訂線的兩側,出現了些微差別。

  應該是有人撕去了從去年七月病情轉好前的幾頁紙,雖然撕得很徹底,並沒留下碎頁,但被線縫在裡面的那幾頁還存在,兩相比較,出現了一丁點的厚度差。

  「可能找當時負責柳婉兒病情的大夫來問話?」

  「那大夫年事已高,柳婉兒離開清安堂後沒多久也病故了。」應尋回道。他早就想過找大夫來問話,但可惜,人已經不在了。

  明舒輕扣桌面想了想,道:「師父,如果這本記錄冊被人動過手腳,那就說明去年七月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這件事又能直接曝露柳婉兒的身份,會是什麼事呢?」

  清安堂是個隔離疫症患者的地方,能有什麼大事,除了……

  「病重去世?」應尋反應得很快。

  明舒被他一語驚醒。

  如果真正的柳婉兒死在清安堂,她的父母又已亡故,左鄰右舍也認不出她來,沒什麼比披著柳婉兒的皮更能掩飾身份的了。

  但是,這個「柳婉兒」千方百計要進入工部尚書盧家,又為了什麼?

  如果只單純為了一個尚書府小姐的名頭,那她也只是個貪圖富貴的人,這樣的人出身必定普通,又如何能打通這麼多的關節?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完成的事。

  「如果真正的柳婉兒死了……記錄應該是今年四月左右篡改,人是去年七月死的,屍體的處理總不會再被篡改吧?」

  「我去查。」應尋道。

  既然要查,便需要等待時間。

  六月過去,汴京邁入七月。

  那位新入工部尚書府的盧三娘子,已經在短短十多日時間內,成為尚書府新寵,就連那位素來不對女兒多加關注的盧尚書,也對她另眼相待。

  七夕將至,中元節……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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