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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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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假戲真做 七夕女兒節,可是汴京少女們最喜愛的節日之一。到這一日,約上三五個閨中密友,置酒果共拜織女,結彩樓乞巧求姻緣,能玩一整日。 而所有的節日,又都是商賈的最愛。 明舒也喜歡七夕,除了因為少女心作祟外,更主要還是因為她是一個金鋪掌櫃。滿堂輝在七夕來臨前夕,就已經推出應景的小飾品,其中便有最討喜的摩合羅像,泥坯漆金,再以金珠點綴,是各府夫人的最愛,早早就被訂完。 到了臨近七夕這幾日,明舒便天天帶著夥計給各府夫人送摩合羅像。此外,她還定了批精緻的七夕巧果,與那摩合羅像一起送給各位夫人——算是客情,寓意美好。 「會做買賣的人這想的就是不一樣!」聞安誇她,「瞧你把那些夫人哄得心花怒花,換我是不能的。」 滿堂輝的生意進入正軌,名聲又因為明舒層出不窮的點子和她那會說話的嘴兒而漸漸傳揚開來,好些權貴府裡的娘子都喜歡找明舒定金飾。 「那叫作見人說人話,見鬼說……」 淑君一句打趣沒說完,就叫明舒一杯酒灌住了嘴。 閨蜜三人已有許久沒見過面,這次托了女兒節的福,明舒和淑君都被邀到郡王府與聞安一起過節。 「她這哪算見人說人話,盧家剛接回家的那個女兒,才叫會說話。」聞安斜睨二人道。 淑君的談興被她勾起,立刻附和:「你說盧三娘?我也聽說了,最近她風頭很盛,比起從前那位可強了不止十倍,連盧尚書都誇她來著,我阿娘還讓我多向她學著點,你說她一個長在市井的女兒,如何能有那等見地?」 「什麼見地?不過是愛出風頭罷了。」聞安撇唇不屑道。 「你們見過她了?」提及柳婉兒,明舒把手上酒盅一放,好奇問道。 「那人是你給盧家找回來的吧,難道你不知道?」淑君挨近她反問。 明舒搖頭。那樁事了後,盧家倒是打發人給她送了筆銀子過來,但柳婉兒卻再沒來找過她,明舒印象裡的柳婉兒是個柔弱秀致的小娘子,和「出風頭」這些字眼挨不上關係,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那盧三娘跟成精了一樣,也不知使什麼手段,才幾天功夫就把府裡上下人心都收服,還得了容信侯的青睞,兩家有結親的可能。盧家那點事你們也清楚,不就希望女兒得嫁高門好鞏固娘家地位,那個假盧三沒做到的事,倒是讓這新盧三做到了,你說盧尚書能不高興?」淑君便又道,「還有還有……」 她越說越興奮,拉著兩個閨蜜繼續道:「今年歲初司天監觀星象有異動,今年又恰逢七七之年,故而朝廷打算在盂蘭盆節那日大辦法會,盧三娘便向盧尚書提議,要在法會附近搭建粥棚向窮人派粥,又有意號召京中女眷捐衣捐物……你想啊,盧尚書那沽名釣譽之人,怎肯放過這等機會?要是辦好了,也算是青史留名的佳事不是?自是願意支持的。現下聽說這事都傳進後宮了。」 「那這事如今……」明舒愈發覺得不可思議,不由抓緊淑君問道。 只聽聞安一聲冷笑,代替淑君道:「她倒是敢想,我們憑什麼要配合?給她造勢長臉?你且看著 吧,京中有多少人家願意陪她玩這套虛把戲,讓他們唱獨角戲去。」 淑君就又解釋:「盧家的帖子都送到我與聞安家中,盧三甚至還親自去找了國公府世子夫人,打算遊說她加入,不過大家興致不大……沒幾家應允。」 想要號召汴京貴女們加入,憑盧三娘的身份地位,可差得遠呢。 不過就算不成功,這個盧三娘也著實在汴京城出了一把風頭。盧家那換子案風波都沒消退,短短十幾天時間裡,她又在貴女圈中掀起一輪話題,以至這個名字如今成了各府茶餘飯後的談資,以讓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在京城迅速揚名並且佔據了一席之地。 這些,絕非一個生於市井且足不出戶的孤女能辦到的。 「明舒?」聞安推了明舒一把,「發什麼呆呢?」 明舒回神,才發現自己想得入神。 *** 在聞安府裡用過午飯,閨蜜三人又約去汴河附近遊玩。 「快來,畫舫在那兒。」聞安興致勃勃指著前面道。 明舒抬眼望去,只見一艘寬敞的雙層畫舫停在河畔,畫舫上雕柱朱漆,四周掛的彩綢迎風飄揚,戴著竹笠的船工撐篙站在船頭船尾,船舷兩側都站著護衛,二樓船亭內隱約可見坐著衣冠華貴的公子。 「這是……」明舒腳步頓了頓。 「今兒我們是陪客,那人要約的是淑君。」聞安悄悄附到明舒耳畔道,又豎起三個指頭。 「三……」明舒一下子又抿緊唇。 「他二人正在議婚,如今婚事差不多議定,成婚前不能相見。今日借這女兒節解解相思苦,見過這一面恐怕很久見不著,怪可憐的。」聞安逗趣道。 淑君早就臉頰紅透,作勢要打,被聞安說了句:「他在上頭看著你,你還鬧!」淑君立時就規矩了,明舒笑得前仰後合,只道:「說得好似他們從前常見一樣。」 殷淑君的個性也許並不適合皇家,但三皇子的為人倒值得信賴,這二人一沉穩一活潑,倒也能相互彌補,至於日後……明舒也不能以世俗目光來推測,畢竟這世間甚少完美的婚姻,世事總難兩全,少女時光會遠去,天真不會永遠存在,人會成長,那時便又是另一番光景與天地了。 「明舒!當心腳下。」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定眸一看,才發現船頭站著宋清沼,他正朝自己伸手。 陸徜中箭那夜過後至今,她倒是第一回遇見宋清沼,不免有些詫異。宋清沼今日一改常態穿了套月白交領衫,外頭罩著天水碧的大袖,不像國公府清肅的公子,倒像個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君。 「他陪殿下來的。」聞安適時解釋一聲,踏上畫舫。 畫舫蕩了蕩,有些不穩,宋清沼拉住明舒的手,將人穩穩拉到船上後才鬆開。 「許久未見,你可好?」宋清沼久未見過她,只覺得她似乎清減不少。 「託福,尚好。」明舒笑答,又看著身後跟的一眾侍從魚貫上船。 這趟出來,她們三人都帶著不少人,幸而這畫舫夠大,能容下這些人。雖是三皇子約了殷淑君,但二人也並非單獨見面,四周還站著好些丫鬟婆子護衛隨侍,想來也是家中默許的。他二人在畫舫二樓說話,明舒便與聞安留在下層,宋清沼陪在一旁。 舫內已經擺滿娘子們喜愛的果子點心與香飲子,明舒揀樣香飲子抱在手中慢慢喝著,要去船舷上欣賞兩岸風景,聞安嫌曬不肯外出,她便自己去了。 畫舫悠悠而過,兩岸風光如畫卷展開,人情世故便藏在這岸上人家中,叫明舒看得入迷。這是她近日難得的安生時光。 「不怕曬嗎?」宋清沼聲音響起,溫和如這河間穿流的風。 「怕呀,不過偶爾一試也無不可。」明舒回道,她兩頰已被曬得微紅。 宋清沼便上前半步,恰替她擋去大部分陽光:「明舒,陸徜他……」 「我阿兄的箭傷已無大礙,那日多謝你出手援助,若是無你,阿兄他就危險了。這個恩情,我還沒機會向你好好道謝。」明舒微仰起臉,認真道。 「明舒,我幫的是陸徜,無需你代他向我道謝。那天晚上的話……陸徜說你都聽到了。」 既非兄妹,便不是一家人,那又何必她代陸徜向他道謝。這其中遠近親疏,清晰到他心痛。 明舒微愕之後點下頭,默不作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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