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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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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充足,曬得剛從地牢裡出來的人不由自主眯起眼。 「陸徜,眼下進京追殺你們的凶徒已經全部落網,明舒暫時安全了,你也不必過於擔心。」魏卓瞧著陸徜仍舊眉宇緊鎖的模樣,勸慰道。 「簡家的案子一日不能水落石出,我便一日難寐。」陸徜抬手至額前遮住陽光。 提起簡家的案子與明舒的身世,魏卓也是一陣唏噓。明舒那麼個愛笑愛鬧的小姑娘,才剛十八歲就經歷滅門之禍,只肖想想便叫人難過。縱魏卓久經沙場見慣生死,也不禁替她憤怒,為她心疼,何況是陸徜這個與她朝夕相處的人。 魏卓倒能理解陸徜急欲查清此案的心情,但仍是勸他:「案子急不來,你現下傷勢未愈,又為此事數日未歇,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別叫你母親和明舒擔心。」 「謝謝魏叔,我知道。」陸徜道了謝,又提起另一事,「雖然簡家的案情並未查明,但是高仕才指使行刺之案,已是證據確鑿。再有他私募家兵,家中藏有私鑄兵器,又令伍四等人犯下多樁罪行,這些足夠將他提至京城審理。」 「嗯,我明日會與三殿下入宮面聖請旨,你也一併同往。沒人比你更清楚簡家劫案始末以及所有涉案關節,故今夜需要辛苦將明日遞交聖人的奏章擬定。」 「沒問題。」陸徜一口答應,又道,「不過這高仕才既然在家囤兵,恐怕不是輕易伏法的人,事情敗落我擔心他被逼急了會不顧一切……江寧府衙的人力不足,又多是他培植的親信,不足應對衝突。」 「無妨,我會令江寧廂軍都指揮曹海親自拿人並押送入京,曹海是當初曾隨我一同戰場殺敵的老同袍,有他親自拿人,這高仕才逃不掉,除非他是真要反了。」魏卓說到此處,眼眸一沉,幾分悍色閃過。 陸徜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 夜深,只有一輪弦月掛空。四野無風,夏夜悶熱,陸徜坐在案前寫奏章寫得一身汗。 他箭傷未愈,明舒不讓在他屋裡放冰鑒,怕冰氣凍壞骨頭落下病根,他只能生受這股悶熱。 筆尖才剛落下最後一劃,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他抖抖未幹透的奏章,將奏章小心翼翼收入屜中,這才起身開門。 「你怎麼還沒睡?」看到門外站的人,他不由蹙眉。 二更鼓敲過很久,這都快到三更天了。 門外的人是明舒,她手裡端著兩碗涼飲,頭髮已經半散,身上是藕荷色褙子,裡面一件白綾抹胸,下頭系著條與褙子一色的宋褲,清清涼涼的居家打扮。 這裝束是時下女子常做的打扮,並不出格,被她穿出一身的俏皮勁兒。 陸徜看了兩眼,便將目光轉開,心裡浮起幾分被死死克制在胸的異樣。 「你不也沒睡?」明舒進屋反駁道。 如今他們暫居魏府,房間是面對面,他屋的燈火幾時熄滅的,她都一清二楚。 已經連著三天,他房間的燭火都到快五更天才滅,沒多久天亮他就又起身,這一夜下來他幾乎沒睡兩個時辰,打量她都不知道? 之前因怕擾他公事,她也便都忍了,可天天如此,她著實忍不住。 「傷都沒好,天天還要換藥,夜裡又不好好休息,你可顧著些自己的身體吧!」明舒著實不想當個嘮叨的人,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以前總嫌陸徜管東管西,但現在,她好像也和他一樣了。 不過陸徜在這方面的感受和明舒可不一樣。 被她管束念叨,陸徜心裡反而生出喜悅。 「知道了。你呢?頭可還疼?」陸徜到盆架前擰了把巾帕,拭淨頭臉脖子的汗濕,才回來問明舒。 「不疼了。」明舒聳肩,反正不去回憶就沒有痛苦。 「那就好。你別勉強自己,我這邊已經找到新的證據,暫時無需你的證詞,你順其自然便好。」陸徜坐到桌前,端起一碗涼飲仰頭喝盡。 忙了整夜,他一滴水都沒喝,如今才覺得口乾舌燥。 明舒便將自己那碗也推到他面前:「什麼新證據?」 「這次對方派來行兇的人,已經全部抓獲,足夠指證他主使刺殺,還有幾樁其他罪行,其他的等將人提入京城再審也不遲。」 雖然仍有疑點未明,但進展勉強還算順利,起碼他們揪出了高仕才。 明舒眼睛一亮:「全部抓到了?那我是不是可以……」 陸徜沒同她客氣,又是一口飲盡涼盡,而後才道:「怎麼?想出門了?」 「阿兄……我鋪子裡還有一大攤子事呢!這都困在這裡三四天了……」明舒搬椅子坐近他,滿眼企求地盯著他。 陸徜撂下碗,一語不發垂眸望她,互相盯了片刻,明舒敗下陣來。 受不了他這目光,她被看得臉皮一陣發燙。 「想出去可以,換個稱呼。」陸徜這才開口。 「換什麼?」 「隨意。」陸徜提了要求。 明舒白他:「那就……陸兄?子翱兄?」 陸徜:「把那個兄字去掉。」 「陸……徜……」明舒閉閉眼,豁了出去。 說也奇怪,明明上回她還能叫得好好的,過了幾天她反而叫不出口他的名字了。 「准你出門了。」陸徜笑了,疲憊一掃而光,「不過你不能一個人出門。雖然行兇之人都抓到了,但保不濟對方還有後手,我已經向魏叔借了人,你出門時帶上,別讓他們離開你左右。」 「知道了!」明舒大喜,只要能出門,身後有沒尾巴跟著她不介意,「謝謝阿兄。」 「……」陸徜默。 要聽她叫一聲「陸徜」,可真是太難了。 但這罪,都是自找的。 他怨不了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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