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榜下貴婿 | 上頁 下頁
一四〇


  呂春蓮聞言卻是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眸中卻染上幾許溫情:「夫人她……以為我是為她殺的衛獻,她不知道我是在替杏枝報仇,一直以為我和丁宣一樣,是在幫她,所以……夫人是個善良的人,你們別怪她。」

  她頓了頓又道:「從我殺死衛獻起,就沒想過要繼續苟活偷生,待我了結了這個男人,就去陪我那苦命的女兒。陸娘子,你替我轉告夫人一聲,衛獻已死,她往後可以好好活下去了,別學我……別學我……」

  語畢,她舉起匕首,猛地紮向早已因為失血過多而昏厥的黃老四心臟處。

  「不要!」明舒忽然不管不顧地飛身撲上前。

  伴隨著應尋驚怒的喝聲:「陸明舒!」後堂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對呂春蓮背心。

  大安律法有明文規定,衙差執行公務之時,若遇脅持人質的惡徒,可以直接擊斃,先前潛入黃老四香飲鋪後堂的人已經持弓引弦就位,應尋當機立斷下令。

  千鈞一髮的時刻,明舒腦中全空,縱身上前推開呂春蓮。

  噹啷一聲脆響,匕首落地,呂春蓮被她推倒在地,那支羽箭箭尖卻擦過明舒手臂沒入牆上。應尋沖到鋪內之時,明舒已用手捂住自己左臂,殷紅鮮血從指縫間汨汨湧出。

  其餘衙差全都沖入鋪內,逮人的逮人,救人的救人,只有應尋怒目疾斥明舒。

  「陸明舒,你是不是瘋了?」

  「對不起。」明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捂著傷口站在門口。

  應尋定定看她幾眼,忽道:「你不是為了救黃老四,你是想救呂春蓮?」

  明舒依舊沒說話。

  「殺人是重罪!不論任何理由任何藉口,都是國法難容之事!你對一個殺人犯心軟,以身犯險,你知道這有多愚蠢嗎?」應尋又問道。

  「我知道。」明舒看了眼被衙差押在地上的呂春蓮,「可若國法難治,又當何為?」

  「陸明舒,你的想法很危險。若個個都似這般私刑報復,人人皆判官,又有何公義可言?任何情況下,情理都不該淩架律法之上。」應尋冷道。

  明舒心裡一片混亂,她也不明白自己在那個瞬間為何會沖上前去,只覺腦中充斥著「報仇」「報復」等字眼,不期然間有個聲音迴響起來。

  「陸娘子,你可試過家破人亡的滋味?如果你被害得家破人亡,你報不報仇呢?」

  那是她離開松靈書院的前一夜,唐離問她的話。

  如果她也有這樣的仇恨,卻遇國法難治之時,她要不要報這個仇?或者說,她要如何去報這個仇?

  這個問題,她沒有答案。

  她只知,那種古怪的感覺又漫上心頭。

  「陸明舒?」應尋發現她神情不對,又見她捂住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不免在心裡責怪自己沒有護好人,又覺得自己話說太重,於是轉身吩咐手下,「大夫來了沒有,趕緊看看她和黃老四。」

  大夫早就已經到場,先去察看黃老四,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摸脈,搖著頭過來:「那個失血過多,救不了了。」一邊又向明舒道,「小娘子把手放下,讓老夫瞧瞧你的傷。」

  明舒聽話地鬆手,坐到一旁任由大夫查看包紮傷口,那廂已被扣押的呂春蓮聽到黃老四救不回來時,發出一串嘶啞的笑聲來。

  帷幔拉起,鋪外的民眾再也看不見鋪中景象,慢慢被衙差驅散,應尋指揮著手下處理一片狼藉的現場,黃老四的屍首被抬走,呂春蓮也被押回,證物逐一收集。待他忙完一陣回來時,只見明舒坐在牆根下,齜牙咧嘴地讓大夫給自己處理傷口,嘴裡不住發出「嘶嘶」的聲音,兩條秀美的眉毛都快擰在一起。

  「現在知道痛了?」應尋沒好氣道,又問大夫,「她的傷如何?」

  「皮肉之傷,沒有大礙,不過恐怕會留點傷痕,要小心護理。」大夫回道。

  明舒已從先前的情緒中走出,現在應覺得疼,聽到應尋的話,只拿眼睛瞪他。

  好容易大夫包紮完畢,應尋又讓人給明舒做口供筆錄,如此折騰了半晌才算完事,明舒長籲口氣,正想告辭,忽聽有人進來通傳:「陸徜陸大人到了。」

  明舒頓時驚愕地望向應尋:「你把我阿兄叫過來做什麼?」

  應尋道:「你在這裡受了傷,難道我不通知你家人?」

  「……」明舒心裡立刻警鈴大作。

  那邊陸徜根本不等裡面發聲,徑直掀開帷幔,矮身入內,一眼看到明舒,以及她臂上開裂的染著血的衣袖,與底下重重包紮的紗布。

  陸徜那雙眼,一點一點覆上霜雪。

  明舒咽了咽口水——這神情她再熟悉不過。

  暴風雨來臨前夕,也不過如此。

  ▼76.陸吃播

  屍首已被抬走,但流了滿地的鮮血還來不及清洗,鋪內氣味濁腥難言。陸徜恍若未察,慢慢踱過血跡,走到明舒面前。他從官署急趕而來,身上穿的還是簇新的官服,不過原本整齊綰在烏紗帽內的髮髻有些亂了,鬢邊垂下幾縷髮絲,年輕的面龐上沒有少年稚色,眉宇間全是逼人氣勢。

  果然,做了官就不一樣了。

  明舒已經站起,略側了身,把受傷的手臂往裡一藏,企圖避過陸徜的目光,陸徜沒追究,只找大夫:「這傷看過大夫了?大夫呢?」

  應尋代為答道:「大夫先行一步已經離開,走前他已經包紮好陸娘子的傷。這傷是皮肉傷,並無大礙,還請陸大人寬心。」

  陸徜轉頭:「那要多重的傷才算有大礙?」

  語氣很平靜,可字裡行間的反詰,卻毫無客氣可言。

  應尋被他問得無言以對,明舒捂著手臂過來,道:「阿兄,我真沒事。」

  「你的膽子這是被我縱得越來越大了,什麼事都要去摻一腳?」陸徜仍是平靜。

  這平靜就像是冬日湖面的薄冰,看著無波無瀾,底下還不知如何暗潮洶湧。

  按照慣例,這種時候別和他爭辯最好,明舒識相地閉上嘴,旁邊的應尋卻覺事情因案子而起,他有必要替她說幾句好話,便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令妹受傷是我等辦事不力,沒能保護好她,大人要怪就怪我,與令妹無干。」

  應尋話並未安撫陸徜的怒焰,明舒明顯察覺到他眼神更冷了,她連忙道:「阿兄,這和應捕快沒有關係,是我衝動行事受了傷。」一邊又朝應尋急道,「你別說了。」

  「我的家事,不勞應捕快操心。」陸徜頭也不轉只盯著明舒,又問她,「現在,要跟我回去嗎?」

  「跟!」明舒點頭如搗蒜。

  陸徜轉身便向外走去,明舒只能朝應尋揮揮手,跟上陸徜。陸徜走到帷幔前停步,將幔布掀高,讓明舒不必矮頭出了帷幔後,才又跟出。應尋便站在原地,目送這二人離去。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