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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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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四的鋪子大敞,鋪面和昨天比起來沒有兩樣,依然是淩亂不堪的櫃檯,然而昨日那個滿面油光的男人,此刻卻被人五花大綁在圈椅上,面向鋪外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呂春蓮就站在黃老四身邊,她穿戴得齊整,還是在衛府時的嚴苛模樣,臉上絲毫表情都沒有,只有眼眸發出與手中匕首同樣森冷的光芒。 匕首已經染血,黃老四的手臂、雙腿都被紮傷,鮮血正汨汨湧出,染紅他的衣褲,而這些傷口又不在要害部位,並不致命。 「是我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吧,饒了我!」黃老四又痛又懼,已是滿臉涕淚,只不住求饒。 「和街坊們說說,你錯哪兒了?」呂春蓮冷聲道,瞧見應尋帶人趕到,她毫無意外,只將匕首架在黃老四頸間,「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他!」 「呂春蓮,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許多苦,你冷靜些,先把匕首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應尋慢慢接近,然而也只走到鋪門外就停下,因為呂春蓮手中刀刃已經在黃老四頸上壓出血痕,黃老四嚇得哇哇直叫。 明舒站在旁邊,瞧見應尋左手背在身後,朝同僚打手勢,兩個捕快很快便隱入人群,沖進黃記香飲鋪相鄰的鋪子內。這些沿街的鋪子都是一戶挨著一戶,那兩個捕快應該是要從鄰鋪二樓外簷攀到黃老四鋪子的二樓,再從二樓悄然潛入黃老四鋪子後堂。 「我和你們沒什麼可說的,我現在只要聽他說!」呂春蓮壓根不理應尋,冷冷看著黃老四,手起匕落,狠狠紮進他大腿上再迅速抽出,又架到他頸間。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黃老四嚎叫著顫抖起來,整張臉都變了臉色。 「說。」呂春蓮只有一個字。 四周圍的看客都被眼前景象嚇到,有孩子哭聲響起,幾個婦人也別過頭去,血腥味傳出,沖得人幾欲作嘔。 明舒胸中同樣翻騰幾下,她硬生生咽下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滋味。 「是是是,是我的錯,我不該嗜酒如命,對你與杏枝非打即罵,更不該爛賭成癮,將你典賣還債,都是我的錯,你……饒了我吧……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春蓮,你就……」 黃老四的聲音沒落地,突然又是一聲慘叫發作,呂春蓮的匕首又紮在他另一邊大腿上。 明舒閉了閉眼,聽到應尋急怒的低語:「再這麼下去,黃老四就要血盡而亡。你不是很聰明,快想辦法先勸住她。」 大腿上有動脈,被紮中後血流難止。 「呂媽媽根本就沒打算放過黃老四。」明舒亦輕聲回道,「她今日,是豁出性命當著眾人之面審判黃老四。一個對塵世有所留戀的人,才有辦法勸止,但是呂媽媽……她為復仇而來,拼盡玉碎瓦全之力,連逃都不願逃,你覺得我們有什麼可以打動她?」 呂春蓮為了復仇處心積慮數年,今日的計劃,定非臨時起意,一定是在她腦海中反反復複演繹了很多個日夜。她瘋狂,但也極度冷靜,從殺衛獻的那天起,她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想讓最後這一幕按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走到終結。 這樣的人,又豈是三言兩言能夠勸住的? 明舒沒辦法。 應尋也明白,現在只希望自己的同僚動作夠快。他當捕快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罪犯,卻還沒遇過這樣,找不到弱點可以攻破的。 「夫妻?你還敢同我提夫妻之情?」呂春蓮嘴唇歪起,扯出抹難看的冷笑。 「不不……不提……」黃老四已經半癱在椅子上,血流得太多,他臉色蒼白道。 「說說,你還做過些什麼?」呂春蓮又豎起匕首垂在黃老四心房上,「我的杏枝……」 「我……我對杏枝雖然不夠好,但我也沒委屈她啊……是……我是收了衛家一大筆聘金把杏枝送入衛家為妾,但是……衛家可是大戶人家,杏枝嫁進衛家是去享福的。」 黃老四話沒完,臉上又挨呂春蓮一刀,他立刻哀嚎出聲。 「享福?才進衛家兩年不到,人就沒了?!」 「那……那也怨不著我,這不是我害的,是她身子骨不好……生完孩子……啊——」 呂春蓮的刀狠狠戳進他手臂:「你放屁!我查得清清楚楚,你明知她在衛家死得不明不白,卻用她的死訛到衛獻頭上,收了衛獻一大筆錢,就這麼把杏枝的死給揭了過去,這鋪子就是用杏枝的性命開的!你怎麼還能活得這般心安理得?!那也是你的骨肉你的女兒!你可知衛家是什麼樣的地方?你可知杏枝在衛家遇到了什麼?」 「不不……不知道……」 「她臨盆那日,剛出生的孩子被衛獻摔死,她也被衛獻那個禽獸活活掐死!」她說著老眼滾出淚水,對著站滿門口的百姓道,「各位,你們可知,那衛獻就是個畜生,他為了洩憤掐死我女兒杏枝,摔死剛出生的孩子,活活餓死另一個妾室,囚困髮妻虐打多年!」 她說完,明舒便聽到四周響起的無數驚歎與議論聲。 「而你!你卻用你女兒的命換那一點可憐的銀子!你和衛獻有什麼區別?」呂春蓮的匕首又架到黃老四頸間,「你說,你該不該死?」 「該死!」 人群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暴喝,很快,四周附和的回答一聲接一聲響起,全是義憤填膺的百姓。 「該死!衛獻該死!黃老四該死!」 聲音如同浪潮,漸漸無法控制,應尋眉頭大蹙,為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只能讓人先安撫民眾。 呂春蓮卻又望向已嚇得再說不出話的黃老四:「你聽,連他們都說你該死!」 「呂媽媽!」突然間有人開口喚她,聲音清脆響亮,「衛夫人,她說你是個好人。」 呂春蓮聽到這句話,卻忽然回過頭來,渾濁的眼眸裡緩緩流出兩行淚:「我不是好人,我對不起她。我剛回汴京,發現杏枝之死有疑時,曾經以為是當家主母嫉妒她生下兒子而出手加害,所以才進了衛家後宅,助紂為虐,幫著衛獻禍害了夫人多年。夫人原本有機會逃走的,是我……是我向衛獻告的密,害苦了夫人。後來……後來我才知道全是衛獻的錯!我對不起夫人,我也有罪……」 「衛獻是你殺的?這事與夫人可有關係?」明舒又問道。 「這事與夫人沒有關係!殺衛獻是我臨時起意,衛獻那人心思縝密,哪怕我蜇伏衛家多年,也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機會,直到那天我無意中看到殿帥調換了杯酒,便知道機會來了。」 那時她對衛獻的為人與行事手段已很瞭解,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酒有問題,只不過魔高一丈道高一尺,沒想到被殿帥識破將酒對調,有毒的酒被衛獻自己服下。她當下匆匆回到後宅,假借要稟告秘事為由讓靈雪在外邊蹲守衛獻,待得知衛獻與衛朝因爭吵進了東園且衛獻許久沒出東園之時,她便猜到定是藥效發作,於是悄悄潛出杜文卉的屋子,憑藉對後宅的熟悉躲開眾人眼目,輕而易舉進了東園,動手溺死衛獻,再悄悄回到杜文卉的屋裡。 後來應尋拿著衛獻身上掉落的香囊來詢問杜文卉之時,呂媽媽就在旁邊,一下子就猜到了夜光粉,於是趁他們還未搜檢時,悄悄把鞋在屋裡的絨毯上蹭得乾乾淨淨。 「那衛夫人為何要給你作證,替你隱瞞你出過門的事實?」應尋也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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