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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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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獻有隱疾,祖上傳下來的毛病,生不出健全的孩子。」應尋全然不管明舒是個女兒家,想到什麼就直說了,「杜文卉和他的頭胎就是天生癡愚。當時他尚不知癥結何在,為了延續香火,因而又納了兩房妾室,其中一房就是黃杏枝,另一房姓尤。這兩個妾室差不多同時期有孕,都由李大夫診平安脈。」 脈象沒有問題,黃尤二人的胎也懷得極穩,一切本來很順利,兩人的產期前後腳,尤氏先發動,李大夫也被請到衛府坐鎮。 生子過程並沒遇到什麼難處,尤氏很快就誕下一個男嬰,然而這個男嬰,卻是個畸胎,出生沒兩個時辰就夭折了。衛獻大怒,將尤氏鎖在房中斷其水糧。黃杏枝與尤氏同院而住,見狀受到驚嚇提前發動,李大夫與穩婆來不及離開衛府,就又被請去給黃杏枝接生。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黃杏枝生下的孩子,也是個面容怪異的畸兒。接連三個孩子都有問題,衛獻再也坐不住,除了震怒之外還十分驚恐,向李大夫質問原因。李大夫連夜翻查追溯衛獻往上三代人,終是發現衛家祖上已有相似記錄,此症根結不在女方,而在衛家,且此症遺傳後代約是五五開,所以衛朝躲過,然而衛獻卻沒避開。 故而自那以後,衛獻再不納妾,亦不生子。 「那……黃尤二人與兩個孩子呢?」明舒忍不住還是提了問題。 「大夫只管診查衛獻之症,大人生子後他就沒再插手,他並不知道後事,但是穩婆……」應尋提及此事時也是一頓,不由轉頭看了眼明舒——她神情無異,真不像個姑娘。 「穩婆親眼所見,衛獻震怒之下,親手摔死了黃杏枝所生之子。」 那個孩子出生後雖說面容有異,可哭聲響亮,並非早夭之象,卻死在親生父親手上。 「……」明舒聞言腳步終於一頓。 「事後,衛獻給了大夫和穩婆一大筆錢,讓二人保守衛家秘密,私下又拿住穩婆家人身家性命以威脅穩婆令其閉嘴,所以這些事未在坊間傳開。另外據穩婆說,去年夏已經有衛家人上門找她問過當年之事。根據穩婆描述,那個人當是呂春蓮無疑。」應尋說完全部才發現明舒落後了兩步,於是轉頭,「你還好?」 明舒飛快跟上,深吸兩口氣:「沒事。」她再顧不上應尋先前警告,又道,「衛獻能夠摔死親生子,恐怕對黃尤兩個妾室,也不會手軟。」 應尋點點頭:「這就是我來衛家找杜文卉的原因。」 杜文卉是衛獻正室,兩個妾室之死她肯定知道些什麼,而呂媽媽的嫌疑也越來越大,所以應尋這趟帶人前來一則為了找杜文卉問明此事,二則也打算將呂媽媽帶回開封府衙再審,卻不想呂春蓮已經先一步離開。 如今在找到呂春蓮前,他只能先審杜文卉。 *** 明舒跟著應尋走到花廳外,杜文卉已經坐在花廳內等候了,身邊站著兩個不常露面的丫鬟。應尋站在門口打了個招呼,帶著明舒進了花廳,兩個丫鬟便領命退出花廳,這時便顯出明舒的作用來,有明舒跟著,他一個男人獨自面對杜文卉倒沒那麼多顧忌了。 「衛夫人。」明舒跟著行過禮後就乖乖退到旁邊,垂手靜立,暗暗觀察起杜文卉來。 杜文卉仍舊孱弱蒼白的模樣,戰戰兢兢坐著,顫抖的手捧著一盞茶,茶碗發出輕微脆響。見到應尋進來,她才顫微微地將茶碗放到桌上,勉強打起精神望向應尋。 「應捕快,不知……呂媽媽犯了何事?」顯然,杜文卉已經聽到風聲。 應尋並沒立刻回答,只用鷹一般淩厲的目光盯著杜文卉。杜文卉只是個內宅婦人,又受衛獻多年囚束,心志早就被搓磨得薄如紙頁,現在唯一能替她拿主意的呂媽媽又不在身邊,她全無章法,被應尋多看幾眼就已經受不住地瑟瑟低頭,也不等他問,就開了口:「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們別問我,別問我。」 「我找你,不是為了問呂春蓮的事。」應尋終於開口,冷酷冰冽,並沒因為杜文卉是個孱弱婦人而有半點憐憫,「我是來查衛獻兩位妾室的死因,如果夫人知曉內情,還請如實說出。」 一聽事關妾室,杜文卉的神情並沒好轉,反而整個人往椅子裡一縮,又伸手去捧那盞茶。看得出她在力求鎮定,但顫抖得越加厲害的手卻洩露她幾近失控的情緒。 「妾室……黃氏和尤氏死了近十年,是因為……因為難產……」 「難產?不是因為產後失調嗎?」應尋道。 「也是產後失調,一個難產,一個失調。」 「哪個難產?哪個失調?」 「黃氏難產,尤氏失調。」 「不對,我聽說是尤氏失調,黃氏得的時疫,夫人難道記不清了?」應尋聲音漸厲,語氣漸疾。 杜文卉顫得更加厲害:「是我記不清了,尤氏失調,黃氏病故。」 「那她們生的兩個孩子呢?」 「出生便夭折了。」 「這麼巧?兩個都同時夭折?」應尋繼續問。 「是……」杜文卉垂頭不敢看他眼睛。 應尋上前半步,沉沉陰影落在她身上:「你在撒謊!我們已經查明,黃杏枝的孩子,是死于你丈夫衛獻之手!」 砰—— 杜文卉手裡瓷盞落地,摔得粉碎。 應尋步步緊逼:「你滿嘴胡言亂語,當時可也在場?你想掩藏什麼?」 杜文卉盯著地面,突然間一語不發,只用雙手環抱身體。 「我們現在懷疑你家這兩個妾室死於非命,你可以不說,但我會找仵作開墳驗骨!這二人若是死於外因,骸骨之上定留證據,到時就請夫人對著她二人骨骸交代清楚。」應尋並沒因為杜文卉的恐懼而放過她,相反,他逼得更緊。 杜文卉尖叫了一聲,雙手抱住腦袋整個人都縮上椅子,崩潰道:「不是我,不是我……」 屋外守著的丫鬟聞聲推門進來,驚道:「夫人?!」 「去給你家夫人倒杯茶來。」明舒此時才開口吩咐丫鬟道。 趁著丫鬟倒茶的功夫,她朝應尋使了個眼色,快步走到杜文卉身邊,半蹲在椅旁,伸手輕撫她後背,溫聲道:「夫人別怕,我知道不是你,這麼多年,委屈你了,以身侍虎狼。如今豺狼已死,你不必再一個人苦守秘密,說出來會痛快些。」 杜文卉仍雙手抱著頭,只傳出兩聲嗚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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