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榜下貴婿 | 上頁 下頁 |
| 八 |
|
|
|
翌日一早,簡明舒依然沒有醒轉跡象。陸徜做出決定,打算折返江甯縣通知簡老爺。 簡明舒因為傷勢的關係不宜挪動,醫館暫時還算安全,陸徜就將曾氏與她都留在醫館中,獨自往江寧去了。 送走陸徜,曾氏心中仍舊惴惴難安,只在屋裡守著簡明舒。時間漫長難熬,好容易挨到天黑,醫館早早關了門,曾氏隨意用了些飯也胡亂倒下歇息,可心裡藏著事又哪裡睡得著覺,迷迷糊糊躺到半夜,只聞外頭傳來一聲門響,簾子被湧入的冷風吹起,她便一骨碌爬起,警覺得盯著外頭。 門簾被人拂來,頎瘦的身影夾著屋外的寒意進來,借窗外黯淡的光看著已然下床的曾氏道:「吵醒阿娘了?」 陸徜的聲音,透著說不上來的疲倦蕭瑟,像屋外寂靜的長巷,風卷著葉,霜凍了菜,沒有一絲暖氣。 燭火很快亮起,曾氏掩了掩油燈火苗,轉頭問他:「這麼快就回來了?」一面又往外瞧,納悶道,「只有你?」 陸徜棄車從馬去的江寧,又沒旁的拖累,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倍,不到一日一夜的時間就已從江寧又趕回來。按簡金海那愛女心切的個性,就算不能親自來接女兒,也必要派人派車馬再找江甯的名醫一同前來才是,如今怎就陸徜一個人回來? 陸徜沒答,他一大早出發,整日未盡滴水粒米就為極早回來,如今嘴唇乾到皸裂,胃裡抽疼,臉色差到極點,雙手凍到失去感覺,可站在簡明舒床頭卻覺得這些苦都不算什麼,那句壓抑在胸中難以吐出的話,才叫痛。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啊!」曾氏見他不言不語的模樣先急了,拽過他的衣袖就問。 「不會有人來接她。」陸徜仿如窒息般長長吸口氣,才開口,「江甯簡府昨夜遭劫,被盜匪掠奪一空後縱火焚宅,全府上下三十七口,無一倖免,簡老爺……沒了。」 噩耗如晴天霹靂,砸得曾氏人如木石,久久不能回神。 ▼6.認妹 離天亮就剩一個時辰左右時間,陸家母子雖然兩天不得好眠,皆疲倦至極,但此時卻都闔不上眼。 陸徜飲了兩口熱水,身上寒意稍驅,倚牆坐在木凳上,盯著床上的人出神。比起挨餓受凍的奔波,面對簡明舒反而成了最困難的事,他既盼著她醒來,可等人醒來他又該如何將簡家的噩耗告訴她? 「阿徜,咱們報官吧?」沉默良久,曾氏才緩過勁來。 陸徜依舊望著簡明舒,聲音又沉又冷:「不能報官。」 他過午趕到江甯時,簡家已經被一把火燒得精光,官府的人早就將附近圍起,他站在人群裡,只看到屍首被一具具從府裡抬出,沿著簡家的牆根排了長長一列,那股焦臭的氣味被風吹來,到現在似乎都沒散去,令人作嘔。 找人打聽了一圈,他方知簡家昨夜闖進一夥匪徒,半夜就和護院廝殺起來,那響動大得幾裡地外都聽得到,還沒等官府的援兵趕到,簡家就起了大火,連同簡金海在內的三十七人盡數喪命。 按時間來看,簡家遭難緊隨簡明舒被追殺之後,應該是同一夥人所為。可若真是一夥人,劫匪求財既然已向簡家下手,又何苦多此一舉要殺手無寸鐵的簡明舒?還非要追到雲華山上下手?這太說不通了。那夥人連簡家分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顯而易見對簡家十分瞭解。 陸徜覺得事有蹊蹺,並非盜匪劫財這麼簡單,本欲向守在簡家外的官差道明情況,可還沒等上前,便見旁邊一人行來。這人雖然面生,可看打扮與他在簡家分鋪外遇見的兩個男人一般無二。這人尋了其中一個管事的捕快,附耳悄聲幾句,便又匆匆離去。陸徜沒聽到他們說了何話,卻將報官的念頭打消。 他忽然想起,簡家分鋪外的兩個男人連同今日遇見的這個,雖都衣著平平,可這幾人腳上卻都穿著皂靴,那是官吏的打扮。 一個讓人絕望的念頭浮起,他懷疑這樁事…… 「若果然是官匪勾結,我們報官便不啻送羊入虎口。她必定是知道了什麼,那起人要殺人滅口才窮追不捨,緊咬不放。若她回到江寧,只有死路一條。」陸徜說完,再克制不住胸腔沸騰的怒焰,轉身一拳悶砸在牆。 曾氏嚇了一跳,忙下床握住他的手:「你這是做什麼?若是傷了手,你還如何赴試?你已經救下明舒,簡家的事我們勢單力薄實難對抗,明舒不會怨你的。」 「我知道她不會怪我。我只是恨自己太弱,既護不好阿娘,也幫不了她。」陸徜苦笑一聲,攤開自己的手掌——他真的太弱小了。 「阿徜……」曾氏紅了眼,正要勸他,床上躺的人卻忽然嚶嚀一聲。 曾氏與陸徜俱是一震,同時起身往床邊擁去。 *** 簡明舒像在混沌的深沼中掙扎了許久,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她能聽到有人在耳畔溫聲耳語,讓她撐住,讓她乖乖喝藥,可她卻無力回應,軀幹和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就連睜眼,也仿佛耗盡了她全部力量。 眼簾撕開細縫,淺淡的光線照來,簡明舒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圍攏過來,她腦中一片空白,張嘴只發出含混的聲音。 陸徜靠近聽了兩句,飛快下床:「阿娘,她喊疼,我去叫大夫。」 意識逐漸歸來,痛楚也漸漸清晰,簡明舒只覺得頭撕裂般的疼,一陣接一陣的暈眩,哪怕躺著,也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 大夫很快就被叫來,陸徜與曾氏則退到一旁靜候大夫診查。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大夫給簡明舒紮完一輪針,她的痛楚似乎緩解許多,臉色仍舊蒼白,那雙眼卻如雨洗後的天,滿目疑惑地看著大夫,聲音嘶啞地開口:「你是……」 大夫一邊收針一邊回答她:「老夫是潯陽鎮仁心醫館的大夫,你從山坡滾下受了傷,你母親與阿兄將你送來的。」語畢望向陸徜與曾氏,示意二人上前。 陸徜扶著曾氏走到床前,曾氏喚了聲「明舒」一邊扶她起身,一邊剛想解釋,卻聽簡明舒道:「你們……又是誰?」 陸徜與曾氏都是一怔,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陸徜方蹲到她床頭,溫聲道:「是我,陸徜。」 「陸……徜……」簡明舒的眼裡只有疑惑和陌生,「是誰?」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一切,她努力在腦中搜索關於「陸徜」的所有信息,但最終收穫仍只是陌生,她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誰。 陸徜眉頭大蹙:「你不記得我?那她呢?」他又一指曾氏。 簡明舒還是搖頭,陸徜又問:「你再好好想想?」 「我……」簡明舒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些,柳眉緊擰,費力地回憶眼前的人,「不記得,想不起來,你們是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