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榜下貴婿 | 上頁 下頁
七


  發現是兒子回來,曾氏安下心,正待問話,又見陸徜懷裡抱了個人著急忙慌地踏進馬車,一下也慌了起來,忙跟進車裡。

  銅燈點起,看到陸徜抱回的人,曾氏驚得睡意全無:「明舒?阿徜,這……」

  陸徜沒有回答母親,只是扯過曾氏的被子一把裹住簡明舒,頭不抬地向曾氏道:「阿娘,你先別問,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速速離開,等安全了我再同你說。勞煩你照看她,我駕車。」

  山上的火光已經往山下蜿蜒,看勢頭是來尋簡明舒了。

  簡單交代了兩句,陸徜低頭用雙手搓搓明舒的臉頰,俯下頭在她耳邊道:「簡明舒,是我,陸徜。我送你去鎮上找大夫,你千萬撐住。」

  語畢他起身重重掀開門簾,跳下馬車將地上的東西卷上馬車,再把留下的痕跡湮滅後方套馬駕車。只聞一聲鞭響,馬車駛進濃重的夜色裡,朝最近的潯陽鎮去了。

  馬車駛到官道上時,陸徜方覺握鞭的手正在顫抖,外袍給了簡明舒,冷風嗖嗖灌進胸膛,凍得人骨頭發僵,他卻覺得血液好似要燒起來,腦中來來回回閃過的,只有簡明舒那張染血的臉,別的通通拋到腦後。

  ***

  天擦亮時,陸徜駕著馬車趕到潯陽鎮,隨便抓個路人問明醫館的位置,沒多久便到醫館前。簡明舒仍舊沒有醒轉的跡象,頭上紮的布條被血染透,觸目驚心,曾氏已然眼眶通紅。醫館的門總算被陸徜敲開,姍姍來遲的大夫還來不及抱怨,就被陸徜拉到馬車前。

  掀簾一看,大夫也不敢怠慢,忙喚將人抱入內室,又找來醫婆,由曾氏幫著一通診查。良久之後,大夫擦著手出來,坐到案前提筆寫方子。

  透過半掩的門縫,陸徜只瞧見滿地被血染紅的布帛,心跟著一跳,轉頭問大夫:「先生,她的傷勢如何?」

  大夫奮筆疾書,頭也不抬道:「小娘子運氣不錯,那麼高的地方滾下來卻未傷及臟腑,已算不幸中的萬幸,手臂脫臼處已經接上,腳踝扭了,身上幾處外傷,醫婆已經在裡面上藥。」

  「那她何時會醒?」陸徜心中稍安,又問道。

  「那就得看她的造化了。她身上雖無致命重傷,可頭上的撞傷很深,現已用桑白皮縫合,不過天底下最複雜的就是人的腦袋,頭上的外傷好辦,但是裡頭怎樣,就不好說了,得觀察幾日再看。這是藥方,先吃著看看,外傷要每天換一次藥。」大夫說話間已經寫滿一張紙,撂筆吹紙,待墨半幹後才把藥方推到陸徜面前。

  陸徜的心又沉沉落下,剛要接藥方,大夫忽又收回,審視般斜瞥他:「這小娘子是你何人?又為會何跌落山崖?」

  瞧大夫那神情,倘或他一個答得不對,便要報官。陸徜想了想,正色道:「在下江寧縣舉子陸徜,裡頭那位是我母親,傷者……是我妹妹。我帶著母親妹妹赴京趕考,路上遇到盜匪掠劫,妹妹遭了罪,推搡間從山坡上滾落。」

  「陸徜?可是江甯府今年的解元陸徜?」大夫激動地站起。

  陸徜忙抱拳道:「正是在下,府學給的舉薦信在馬車裡,先生可要過目?」

  「不用不用。」大夫忙擺手,又道,「令妹傷重,你們在鎮上可有落腳處?若是沒有,不妨在醫館暫留,老夫也好觀察令妹的傷情,若有個萬一,也能及時救治。」

  「先生醫者仁心,陸徜先行謝過,如此便有勞先生了。」陸徜長揖到底。

  道過謝,陸徜付了診金抓好藥,將藥交由藥童煎制,醫婆也已替簡明舒包紮完畢,正收拾滿地狼藉退出房間。陸徜這才掀簾入內,曾氏正站在盆前洗帕子,簡明舒仍雙眸緊閉人事不省地躺著,衣裳已經換成曾氏舊衣,頭髮也梳到枕側,額頭上纏著一重又一重的布條,愈發顯得那張臉孱弱可憐。

  陸徜沉默地看了兩眼,一把扯過先前蓋在她身上的外袍,匆匆道:「阿娘,我出去一趟,你先照顧著。」語畢也不管曾氏問話,匆匆又出了門。

  ***

  潯陽鎮雖不比江寧縣,但也算富庶之地,而今天色大亮,街道兩側商鋪都開了門,巷間都是往來的百姓,陸徜隨意找個路人問明去簡家金鋪的路。

  按理簡明舒遇劫是要報官,不過陸徜總覺得事有蹊蹺,因而長了個心眼,打算先把簡家人找來再行報官,免得中間出差子。若他沒記錯,簡家在潯陽鎮有間分鋪。

  果然,路人給他指了路。

  金鋪不遠,陸徜沒走幾步就遠遠看到簡家的金字招牌。簡家這間分鋪並不大,裡面只一個掌櫃和兩個跑腿小廝,陸徜剛想上前,眼角餘光掃過鋪子對的巷口,腳步不自覺放緩。

  巷口的陰影裡站著兩個男人,穿著棗褐勁衫,腰間別著用布包起的長物——顯然是武器,這兩人雙手環胸倚牆而站,看似閒談,可目光卻盯著金鋪的門與門口走過的人一刻不松。陸徜改變主意,從金鋪門口走過,也照樣撞上這兩人鷹隼似的眼神。

  昨晚那些人並沒打算放過簡明舒,竟然追到這裡守株待兔。

  這不是普通盜匪會有的舉動,尋常盜匪就算手段殘忍,但既得了錢財自當散去,不會為了一個逃跑的女人窮追不捨,這些人還知道簡家在潯陽鎮的分鋪,顯而易見就是沖著簡明舒,亦或是簡家來的,並非什麼盜匪。

  思及此,陸徜暗道一句:「簡明舒,你到底是惹了什麼人?」

  他當即折返,回了醫館。

  藥童已將藥煎好,正逢陸徜回來,就交到陸徜手中。陸徜端藥入屋時,曾氏正靠坐在床尾滿面倦容地閉眸小憩。這一夜無眠又驚恐,曾氏本就體弱,折騰下來身體也吃不大消,陸徜便沒叫醒母親,自己坐到床頭,攪著手中黑漆漆的湯藥,靜靜看著簡明舒。

  半晌他方開口:「當真是前世欠了你的。」一邊又將帕子鋪在簡明舒衣襟上,一邊舀了芍藥慢慢送到她唇邊。

  第一芍藥湯沒喂進簡明舒口中,全沿著她唇角流下,他眼明手疾地拿帕子拭淨——簡明舒這麼個喜愛潔淨的姑娘,怕不會喜歡渾身沾滿藥汁的狼狽樣。

  「明舒,你要是聽得見我的聲音,就乖乖喝藥好嗎?」拭淨藥汁,他又俯頭到她耳邊柔聲道。

  一句話完,他余光瞥見母親已然睜眼,正意味不明地瞅著自己,他耳根忽染薄紅,迅速抬頭,卻未見到簡明舒微微顫動的眼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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