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榜下貴婿 | 上頁 下頁
二


  簡明舒撥弄鐲下墜的鈴鐺,也跟著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趙家妹妹。我記得令尊也是這屆的考生,今日放榜,妹妹怎不去看榜,反也跑到這裡來?」

  趙嫻之父已逾四旬,只過了童試是位秀才,家裡一窮二白,金榜題名的心卻從沒死過,可惜鄉試考了三年又三年,仍舊沒有結果。

  「我阿爹寒窗苦讀不為沽名釣譽,當以平常心待之。」趙嫻說話間走進小院,瞥了眼簡明舒手上拎的禮,掩唇一笑,「又來給曾大娘送東西?陸哥哥那頭行不通,就打起曾大娘的主意?這麼糾纏有意思?」

  趙嫻與簡明舒雖有貧富之差,但自恃秀才女兒的身份,看不起出身商賈的簡明舒。

  簡明舒也只是笑:「所以趙妹妹來這兒是平常心,我來這裡就是死纏爛打?我以為你同我一樣的心思呢?噢不,你連禮也出不起,打算空手套白狼?」

  都是為了陸徜來的,誰又比誰高貴?

  心思被揭穿,趙嫻臉皮一紅,正要駁斥,眼角餘光掃過槐樹陰影,主意忽改,人往簡明舒走了幾步,劈手要搶她手中禮物。小蜻蜓正站邊上,眼見對方動手,她護主心切一步攔在二人中間。

  只聞「嘩啦啦」幾聲,小蜻蜓手裡的禮落了一地,趙嫻卻好似被人推搡一般腳步不穩往柵欄門處跌去。

  頎長人影緩緩行來,才進門,便見纖細柔弱的女人迎面跌來,掐著時機往他懷中闖。

  伸個手就能溫香軟玉入懷的美事,那人卻倏爾往旁邊一閃,叫趙嫻撲了個寂寞,假摔變成真摔,她噔噔幾步撲在柵欄上。

  「哢嚓」兩聲,腐朽的柵欄被她撞斷,趙嫻連人帶柵欄一起摔在地上,疼得兩眼冒星。

  簡明舒的目光在半空與那人交匯,還沒品出他的情緒來,就聽見他的聲音。

  「你們在我家做什麼?」——陸徜回來了。

  趙嫻猶未死心,抬頭梨花帶雨道:「陸哥哥,我來瞧曾大娘的,正巧遇上簡姐姐,見她主僕二人手裡拎得多,有心幫忙,可她卻支使丫鬟將我推倒。」

  「娘子,我連她一指甲蓋都沒碰著!」小蜻蜓氣壞了,朝簡明舒急道。

  簡明舒點點頭卻不急著分辯,只看陸徜。

  陸徜與她的目光再度撞上。

  冬日陽光帶涼,將長巷陋屋照出幾分蕭瑟,只有簡明舒站在那裡,一身的鵝黃,胸口壓著甸甸的黃金瓔珞,紅朴樸的鵝蛋臉明豔俏麗,仿佛能將周圍照得亮堂。與她一比,還倒在地上的趙嫻便纖弱得叫人生憐,最惹心疼。

  可惜,陸徜不懂憐香惜玉,亦無心為她斷案,連扶也不打算扶,只道:「你阿爹中榜了,不過因為太過興奮暈在榜前,如今已被人抬回家中。」

  一句話就讓趙嫻跳了起來,滿面喜色情不自禁想笑,再顧不上和簡明舒爭風吃醋,嘴裡說著擔心父親的話,人已匆匆往外走去。

  「等等!」陸徜卻叫住她,「撞壞的柵欄,記得讓你阿爹明日找人來修!」

  趙嫻的臉色便又不好,恨恨看了簡明舒一眼,飛奔而去。

  簡明舒「噗哧」笑出聲——在女色上頭,陸徜從沒讓她失望過。

  陸徜聽到笑聲望過來,清冽的眸有了兩分情緒,眉頭微蹙:「空手套白狼?誰是狼?」

  「……」簡明舒笑不出來了。

  這話怎就叫他聽了去?

  陸徜盯著她——簡家這對父女一個將他當魚,一個將他當狼,爭相給他下套,著實可恨。

  ▼2.離別

  陸徜的問題,簡明舒一下子回答不上來,只能幹眨眨眼。

  他身上穿著套淺青斕衫,這是明德書院入學前發的仕子服,已經穿了三年,洗到泛白,腳上是曾姨納的千層底布鞋,身上連個扇袋都沒掛,頭髮規整的束在網巾中,露出利落清俊的臉龐,一雙眼尤為明亮通透。

  簡明舒就愛看他,這人通身雖無半分貴物,可乾乾淨淨看著就舒服,

  小蜻蜓卻替自家主子不值。

  在家裡明明是個有主意的人,嘴皮子功夫也不弱,偏偏到了陸徜跟前十八般武藝一樣都發揮不出來,也不知陸徜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叫人看著乾著急。

  簡明舒沉默了一會才訕笑著拿話岔開:「怎麼還穿舊衣,我前兩天不是讓人給你拿了兩身新衣?」

  陸徜很少收簡家所贈之物,簡明舒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大送,就連今日過來帶的都只是曾姨常用的藥材。因想著今日放榜是他的好日子,前幾天她才讓人送了兩套他常穿的棉布衣裳過來,沒挑貴重面料,就怕他拒絕。

  陸徜還沒回答,小蜻蜓已神色古怪地湊到她耳畔小聲道:「娘子,衣裳昨日被退回來了。」

  「那你不早說?」簡明舒尷尬了,咬牙也小聲回道。

  「怕你傷心沒敢說。」小蜻蜓愁道。

  陸徜眼見這主僕二人互相咬耳朵,也沒當回事,邁開步伐往屋裡去,邊走邊問:「你們來我家有事?」

  簡明舒忙把衣裳的事丟開,只道:「聽說曾姨老毛病犯了,來看看她。」一時又看著他後背問道,「陸徜,你停停,衣裳上都是灰,哪兒蹭的?」

  陸徜便扭頭看了眼,肩背那處衣裳確實蹭了一大塊灰,他抬手就拍,卻仍有難觸處,簡明舒便伸手——豈料手沒夠著衣裳,卻被他揮開。

  「不勞費心。這灰……」陸徜神色不佳道,「你爹鬧的。」

  她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縣衙張榜他去看了,不想被守在榜下的簡老爺逮住,差點要連哄帶騙拐到簡家,他窺個間隙好不容易溜出來,路上逃得急不留神蹭了灰,搞得一身狼狽,進家前收拾了一番,不想仍有遺漏。

  「我爹?」簡明舒眼珠子一轉,忽然大亮,「你中榜了!第幾名?」

  陸徜撫額——簡明舒這腦瓜和別人不太一樣,別人被這麼說怕要臊一鼻子灰,她倒好,聽不懂人話似的。

  他不想回答她,徑直往家裡走去,仍道:「勞你掛心,我娘的病已經無礙,只需要靜養便可,你請回吧。」

  簡明舒自不是看不懂臉色的人,長眉微垂有些落寞地停步,卻聽陸徜叫住自己:「等等!」她眼便又亮起來,璀璨生輝地望過去。

  「有幾句話要同你說清,這些年多謝簡家照拂,陸某深感於心,來日必當相報。」陸徜在心裡斟酌了一番才開口,待撞見她明光四射的眉眼,那話忽有些出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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