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白日提燈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
|
|
幾年不見禾枷風夷的毛病真是見長,連捉鬼都要挑黃道吉日了。 看見賀思慕不耐的神態,禾枷風夷立刻露出柔弱的表情,他蹙著那雙淡眉說道:「像鬾鬼殿主這樣厲害的惡鬼,我手下那些混吃混喝的法師自然對付不了,還需我親自去捉。可老祖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身體,自然是要挑個鬼氣最弱,靈氣最盛的好日子下手。不然折損了我的本就不多的壽數,傷了我的身體可怎麼辦?」 賀思慕見禾枷風夷蒼白著臉色眉飛色舞地說出這段話,心想做神棍都委屈了他,他怎麼不去說書?說不定能成為大樑第一說書人。 眼看終於到了國師府邸,他們邁步進入屋簷下,紫姬終於說了今天第一句話:「傘。」 禾枷風夷便回身把收好的傘遞給她,文靜沉默的美人便拿著傘一起放在了門廊,排得整整齊齊。 舉目望去國師府一切東西都整齊得不得了,沒有半點雜亂的地方,桌椅擺設都擺放得規規矩矩,這些東西一旦被挪動哪怕一寸,都會在不久後被紫姬發現並復原。就算碎了個盤子,紫姬都有辦法找到一模一樣的補上。而且以賀思慕近來的觀察看,紫姬力氣也不小。 這主僕二人一個說話停不下來,一個幾乎不說話;一個不修邊幅,一個整整齊齊;一個弱不禁風,一個身強體壯。 賀思慕想,禾枷風夷不知哪裡找的婢女,和他真是絕配。 禾枷風夷那句笑話果然沒有應驗,淋過雨之後的段胥依舊生龍活虎,休息幾日便換了套墨藍色的新衣挑了許多禮物,神采奕奕地登門去拜訪王素藝,給她賠不是去了。 王素藝見他備了厚禮十分驚詫,說著不必如此客氣,母親已跟她說過當日段胥是去追賊寇了,自然是國事更要緊的。 段胥卻搖搖頭,他說:「那天我並不是追賊寇,我是看見了我愛慕的姑娘。」 王素藝聞言愣住,她想著段胥已經心有所屬,那備這些厚禮來是要回絕他們王家的麼?這種事情按理說應該是他父親出面而不是他才對。 只聽得段胥接著說道:「王姑娘知道令尊和家父之間的商量罷?在這都城之中,論起婚娶之事總共就這些人家,其實並沒有太多選擇。」 段胥話說得直白,王素藝便也點點頭。 段胥笑道:「那王姑娘,與我成婚如何?」 王素藝疑惑而不可置信地看著段胥。 初夏明亮的陽光下少年笑容和煦神情誠懇,卻好像一面不透光的牆,看不分明。 「我們聊聊罷。」他這樣說道。 之前王素藝對段胥的認知不過是鼎鼎有名的段家三公子,玉樹臨風,文采出眾又長於騎射。按她那不成器的兄長所說,段胥脾氣頂好又開朗,他就沒見過這麼愛笑的人。不過相處一日是這種感覺,相處一年也是這種感覺,有些乏味。 或許她兄長並沒有意識到,這並非乏味,而是他始終沒有能瞭解段胥,而她也不能。 段家與王家定親的事情很快傳了出來,成為了南都近來官宦人家的談資,段小將軍本是南都閨中最令人傾心的郎君,引得無數女子扼腕歎息。王素藝也是南都頗有名氣的美人,在旁人眼裡看來,論身世才貌等等,這二人就沒有不相配的地方。 當然這話也傳進了國師府邸之中,禾枷風夷由他的那些小弟子們捏肩捶腿,還捧著碗紅棗銀耳羹怡然自得地吃著,好一番養生閒適的情景。他一邊吃一邊道:「老祖宗,你看我那天說什麼來著,人家真就兩情相悅了吧?」 賀思慕站在書桌邊扶著袖子畫畫,筆下勾勒出一副薔薇芭蕉圖,她讓紫姬提前給她調好了牙緋與青綠,她自己看不出來就憑著感覺在畫布上塗抹。禾枷風夷話音落下時,她正好收筆完成了這副畫作,並不搭理他。 禾枷風夷見賀思慕又不理他,便揮手讓他的那些徒弟們推下,晃悠到賀思慕身邊,望著那幅畫讚歎道:「老祖宗,我時常覺得你比我更像個人。紫姬你來看看,這薔薇芭蕉的顏色哪裡像是個視物易色之鬼能畫得出的?」 正在磨墨的紫姬看了一眼畫,說道:「好看。」 賀思慕放下筆,冷笑著說道:「那多半是因為你尤其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而且不用心,連人都做不好。」 禾枷風夷知道她是在說兒時她教他畫畫,他整日推脫來推脫去就是不肯練習,現如今畫個符咒都要被她嫌醜。 禾枷風夷哈哈大笑起來,立刻岔開了話題:「不過說實話,對我們可憐的段小將軍來說,兩情相不相悅也不重要。他也只能按著他家族和黨派的意思去娶妻。」 賀思慕看他一眼,輕笑一聲不予置評。禾枷風夷從她這一眼裡看出些不贊同的意味,便問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發問:「怎麼,老祖宗覺得不是這樣?」 「你不瞭解段胥。」 「那若是瞭解他,該怎麼認為此事呢?」 賀思慕揮手在那畫卷上扇著風,讓墨蹟儘快幹透,淡淡說道:「他最擅長假意順從,可沒有人能夠讓他做他不願意的事情。他不會娶自己不喜歡的人,那姑娘終歸是有讓他動心的地方,或者有幫助他實現願望的能力,他可不會委屈自己。」 禾枷風夷見她面色平淡語氣如常,難得正經地問道:「老祖宗,他要娶妻了,你要失去他了。你不會難過嗎?」 他知道賀思慕之前有過不少愛人,但他是一個也沒趕得及見上,出生時那些人都已經死了。 以他這些年的經驗看來,他沒見過賀思慕對其他凡人有這樣的耐心和瞭解。惡鬼瞭解凡人是很困難的,便如視物易色的人畫畫一般。他的老祖宗是人世的護林人,卻也沒有閒心去瞭解每一棵樹、每一片葉子。 「他很讓我在意。」賀思慕沉默了一會兒,便輕輕笑道:「或許會有罷,不過難過也只是很短暫的時間,比他轉瞬即逝的一生還要短暫。」 禾枷風夷安靜了片刻,心說老祖宗的感情著實是複雜,他歎息一聲又回到他的椅子上躺著,抬起手露出細痩的胳膊。指間一陣眼花繚亂的演算之後,他說道:「只可惜我看最近段胥走揹運,朝堂生變,這個婚事且要一波三折,我定的黃道吉日他是趕不上嘍。老祖宗,你真的不打算搶個親嗎?」 賀思慕親切道:「滾。」 ▼第60章 邀請 方先野這日要出府去金安寺祭拜,掀起轎簾正要往裡進,步子卻停住了。站在一邊的僕人何知奇怪地問道:「大人,怎麼了?」 他正想走過來,方先野卻擺擺手制止了他,說道:「沒事。」 說罷便邁步走進了轎子裡,放下轎簾。何知在外面拉長了音調說道:「起轎。」 轎子便晃晃悠悠地被抬起來,方先野看著轎子裡黑衣蒙面的那位不速之客,皺著眉頭小聲說道:「你來做什麼?」 來人扯下面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面容,正是段胥。 他笑眼彎彎道:「事出突然,有人在城外埋伏著你。我且問你,外面四個轎夫你有沒有哪個特別中意,想留下來繼續給你抬轎的?」 方先野道:「左前方那個,怎麼?」 「行,那待會兒我保你、何知與他。來刺殺你的是聞聲閣的高手——就是洛羨以前待的地方,雖然不是我的對手,但是我沒把握護太多人。」 「誰要殺我?」 「當然是把你視做心腹大患的——我爹。」段胥笑著打了個響指。 他最近讓沉英在家中幫他看著他爹。沉英是個心細的孩子,又生了張人畜無害的臉,雖然還不具備分析推理的能力,但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比如管家無意中提到他爹從庫裡提了一大筆銀子,說要修繕老家祖宅卻又沒了動靜。 ——比如他爹最近經常有信鴿不知與哪邊往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