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白日提燈 | 上頁 下頁
九八


  「嫂嫂,您和我大哥是青梅竹馬,當是真心相愛吧?」

  吳婉清詫異地睜大眼睛,接著臉頰發紅,有些赧然地說道:「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近來父親為我籌謀婚娶之事,故而好奇,畢竟像是父親母親這樣一輩子平淡如水,相敬如賓的夫妻也很多。」

  「我與舜禕,我想我們是兩情相悅。」

  「嫂子怎麼能確認,大哥是喜歡你的呢?」

  「這……自然是能看出來,十五六歲的時候,我靠近他的時候他就會歡喜,別人開我們的玩笑他便羞惱,總是找各種理由來府裡見我,見了我又臉紅,說話又快又沒有條理——喜歡不就是這樣嗎?」

  段胥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一陣,便不置可否地笑道:「我知道了,多謝嫂嫂。」

  賀思慕在他面前永遠這冷靜,溫柔又淡漠,仿佛處處為他著想,仿佛永遠不為所動。

  按照嫂子所說的表現一件也對不上,不過原本她和大哥性格脾氣也大不相同。她對他的優待和縱容,裡面到底混雜著多少喜歡呢?

  段胥回到房間,一邊收拾自己濕透的衣服,一邊想著他怕是又要再賭一次了。

  那邊與段胥分別之後,賀思慕在禾枷風夷的傘下在南都街頭走著,紫姬撐著傘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

  賀思慕目視前方,這具相貌平平無奇的身體流露出威嚴的氣場,語氣不善地說:「禾枷風夷,你蔔算的本領真是越發精進。」

  他說南都街頭有好風景,下著大雨也要拉她出來,沒走兩步便驚訝道——玉藻樓上坐著的那個不是段將軍麼?他面前坐著的那個又是誰呀?看起來關係很不一般嘛。

  禾枷風夷的白樺木手杖在地上敲著,他歎息一聲,無辜說道:「這不是巧了麼,誰知道會遇到他呢?」

  這搪塞的藉口未免太假了。

  雨水順著傘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視線也被大雨模糊,賀思慕沉默片刻道:「段舜息最近過得好麼?」

  「好得很啊。段將軍可是最近朝堂上最受賞識的年輕人,意氣風發春風得意說的就是他。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戰場上受了傷,他看起來有些虛弱,又在這種天氣淋了大雨,保不齊就要生病。說到生病這件事我可是很有經驗,像他這種平時身體看起來很好的人,一旦生了病便是病來如山倒,兇險得很,稍不留神輕疾變成重疾,一命……」

  收到賀思慕警告的眼神,禾枷風夷把「嗚呼」兩個字吞到了肚子裡。

  她冷笑道:「你是不是話說少了就渾身難受?」

  「可不是麼,老祖宗您最是懂我的。」禾枷風夷笑眯眯的,他是桃花眼,笑起來來總有幾分憋著壞的風流。他反手附于唇邊,小聲道:「怎麼,怕我咒死他?放心放心,這句話沒用咒力。」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就是單純心疼他,不願意聽他一命嗚呼了?」

  「既然身體不好,你就該少說點話。」

  要不是這傢伙是她姨夫姨母的後代,加上她在他兒時照顧過他幾年,賀思慕現在早就把他揍得面目全非了。禾枷風夷好歹也是在星卿宮那種板正的地方長大的,怎麼就長成了這個樣子?

  「你到底是哪一點隨了姨夫姨母?」賀思慕不禁發問。

  「大概是……長得好看。」禾枷風夷指了指自己的臉。

  「……」

  ▼第59章 定婚

  禾枷風夷生了一副弱不禁風的身子骨,卻有一張開始說話就停不下來的嘴,仿佛是渾身力氣都貢獻給了他那三寸不爛之舌似的,堂堂國師嘴碎得仿佛是個神棍。

  此時他果然只是消停了片刻,拐過了一條街巷,就又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幾個月前你托我去查他的家底,查了一段時間又突然沒了消息。這次他回朝我一看,呵,他身上的鬼氣重得跟什麼似的,還有和你結的咒。我納悶了很久,剛剛看他抓住你的反應才恍然大悟,那全然就是四個大字——為情所困啊。」

  賀思慕抬眼看著街上的行人紛紛,要不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立刻就想讓禾枷風夷從她的眼前消失。

  回國師府的路怎麼這麼長?

  「當然,這同我自然是沒有什麼干係。我見你剛剛不動聲色的樣子,應該是拒絕了他,那這同你也沒什麼干係了。我看他同樓上那姑娘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相談甚歡大概是兩情相悅,想來他很快就會忘記你這個四百多歲的老女人……閱歷豐富的女人,投入佳人懷抱。」

  禾枷風夷話音未落,他手裡的手杖便憑空消失不見,他踉蹌一下,然後就被那手杖抵住了脖子。

  賀思慕握著手杖指著他,笑道:「你再說一遍?」

  禾枷風夷乖巧道:「老祖宗,您總要聽聽實話的呀。」

  「你說的哪裡是實話?」

  「哪裡不是實話?你沒四百多歲嗎?」

  「他們分明剛剛相識生疏客套,你故意喊我過來又添油加醋搬弄是非,誰把你教成個長舌婦?」

  禾枷風夷恍然大悟道:「哎呀,他們並非兩情相悅,原來這才是事情的重點!」

  「……」

  禾枷風夷打了個響指,那手杖便又回到了他手中,他扶著手杖感歎道:「老祖宗,怎麼能搶病人的東西呢?」

  賀思慕想,沒准禾枷風夷前幾輩子被她吃過魂火,這輩子來跟她討債來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倒是很會耍嘴,看來交代你的事情都辦好了?你再捉不到鬾鬼殿主,我便召集鬼兵來去皇宮把他搜出來。」

  禾枷風夷立刻端正了神色,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道:「使不得使不得。你我私交歸私交,畢竟我是吃皇糧的國師,食人俸祿替人消災,要是放一眾惡鬼進南都,那我這國師豈不是玩忽職守?你放心,他在哪裡我已經知曉了。」

  「既然已經知曉,還等什麼?」

  「老祖宗啊,這裡可是南都,是大樑的心臟,世間凡人關係最為錯綜複雜之地。牽一髮而動全身,可不像你在邊城或者鬼域,哪裡能隨便行事?老祖宗不是我說你,我時常覺得你這鬼王當得太簡單直白了些,都不搞點權術手段制衡之道,虧得你法力高強,居然這三百年也就這麼過來了。」

  賀思慕步子頓了頓,輕笑一聲,轉過頭來道:「不然你來當?」

  見她腰間的鬼王燈發出藍光,禾枷風夷笑道:「願為您效犬馬之勞,只可惜我為人太過豁達成不了惡鬼,只好在活著的時候多做點事。你放心,我一定要找個黃道吉日把這事兒辦妥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