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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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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道倒霉催的段家三公子,好好地當著給事中結果被調去武職,新位置還沒坐熱就被一本參去了邊營,統領踏白軍後被扔到關河北岸做餌,一路坎坷至極。 但是只有段胥和他對面的方先野知道,除了丹支突襲這件事外,其他坎坷都是他自己安排的。 中秋宴會上論對兵法,調為武職;為護夏慶生的妹妹,當街與兵部尚書之子相鬥,被方先野彈劾派遣至邊營。 不過一場從頭到尾排演完美的好戲。 當段胥駐守涼州,給方先野寫密信,讓他想辦法把他派去進攻北岸並附上作戰計劃的時候,方先野回信只有三個字——你瘋了。沒過多久,段胥便收到了秦帥讓他攻擊丹支領土,在北岸切斷增兵線路的軍令。 方先野罵歸罵,卻極少拒絕他的要求,不管這要求有多麼離譜。 再後來他成功解圍,方先野在南都借他人之手捅出馬政貪腐案,他掐好時機一紙奏摺送上來,這一番配合便使得皇帝轉念攻擊雲洛二州。 「秦煥達同國公說,你先前有意遮掩鋒芒,但這次在軍中行事狡詐專兵,驍勇且善於籠絡人心,今後無論是在軍中還是在朝中,必成大患。」方先野說道。 「我從秦帥那裡可從沒得到過一句表揚,原來他背地裡是這麼誇我的。誇人得當面誇啊,這背著人誇怎麼能知道呢?」 方先野至今仍不能習慣段胥這般嬉笑的說話風格,便冷聲道:「你認真點。」 段胥收斂了原本玩笑的神色,他說道:「戶部尚書大人最近交給你的賦稅帳目裡埋了陷阱,有幾處對不上的地方。你若沒看到他便會抓住你的失職,你若追查下去便牽扯到裴國公兒子家侵吞田地的事情。你多加小心。」 「我前段時間查出幾筆數額不小的虧空,以此威脅於他,他對我自然懷恨在心。」 「你還威脅他?」 方先野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段胥,似乎無言以對,他指向軍營的方向:「你可知道這一場仗燒了多少錢糧?戶部在杜相手裡,早扯著嗓子喊國庫空虛無錢無糧。若不是我抓住戶部尚書的把柄,逼得他讓他庇護的那些江南富商們捐米捐糧,你就在北邊喝西北風罷。」 這個一向清傲溫和,壞話也會說得像誇讚似的的方先野,每次一見段胥便好似換了個人,一貫是冷言冷語。段胥時常懷疑方先野在朝堂上與他作對的那些精彩言論,到底是演戲還是發自肺腑。 段胥與他碰碰茶碗,道:「你在戶部多有不易,辛苦了。」 「你少給我寫點信,興許我還能少辛苦些。」方先野不吃這一套。 段胥要做的事樁樁劍走偏鋒,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命喪黃泉。即便是裝作針鋒相對,也不需要做得如此逼真,方先野幾乎肯定段胥就是喜歡刀口舔血的感覺。 段胥果然笑起來,他說道:「我打起仗來就是這種玩法,能贏不就行?你習慣了便好。」 他這番並不打算改過的表現讓方先野無話可說。 二人交換了軍中及朝堂上的諸多情況,一番排布下來,段胥也不知怎的想起賀思慕,突然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抽離而出以局外人的視角來看他們。 從賀思慕這樣千百年壽命的神仙鬼怪來看他們,不過幾十年生命的凡人步步為營籌謀策劃,或許非常可笑,便如他們看罐子裡騰挪跳躍的蛐蛐兒一般。 他並不覺得這一生籌謀有何錯處,但他也不能阻止賀思慕覺得,他這樣的一生並無意義。 段胥這番出神立刻被方先野所捕捉,他叩叩桌子道:「你在走神?」 「我在想……前幾天你是不是和靜元見面了?」 「嗯,在金安寺躲雨時偶遇。」 「你喜歡她嗎?」 方先野熱茶嗆了喉嚨,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第57章 重逢 段胥仿佛並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他靠在椅背上懶懶地說:「我剛回南都那幾年,靜元一天到晚三哥長三哥短這也好那也好,誇起來都不帶重樣的——誇的還都不是我。嫂嫂說她過於戀兄,但我看她是戀的不是兄而是你。」 方先野抬手指著段胥,警告道:「段舜息,你又想幹什麼?」 多年以來他真切地認識到段胥的天馬行空,段胥瘋起來別說自揭身份,就是造反他都相信他幹得出來。 段胥笑意盈盈地把方先野的手指按下去,說道:「你若也喜歡我妹妹,我覺得也未嘗不可成就一段良緣。」 方先野立刻駁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你是杜相一派的段家,我是裴國公的門客,在世人眼裡我們便是死敵,這也是我們行事所需。若我娶了你的妹妹,這算什麼?再者說若你不把岱州那七年的事情告訴她,她決不可能接受我,以她的脾氣知道了這些事,怎麼可能藏得住?你要害死她?」 段胥凝視方先野片刻,輕笑了一聲:「說了這麼多理由,竟然沒有一句是不喜歡她。」 方先野一時啞然,他咬咬牙,轉過頭去喝水消火。 段胥難得沒有乘勝追擊,他低眸沉默著,洛羨姑娘隨著清脆的琵琶聲唱起了曲子,纏綿悱惻地哼著「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柔美的嗓音百轉千回,繞梁不絕。 他終於開口,輕聲說道:「方汲,我喜歡上一個姑娘。」 方先野的茶杯蓋碰到茶碗,「叮」的一聲輕響。他有些了然地望向段胥,觀察了一陣而後道:「看來她不喜歡你?」 段胥搖搖頭,也不知是想說「不喜歡」還是「不知道」。 「她沒和你一起回南都?」 「沒有,她回家了。」 這不像段胥,方先野有些詫異地想。 以段胥的行事作風向來是最擅長出奇制勝、軟磨硬泡,最不缺的就是手段,最不會的就是善解人意,三分的把握也要做成十分的事情。 只聽段胥長歎一聲道:「她家境很好又是獨女,要在一起的話我得入贅才行。」 方先野又被熱茶嗆得咳嗽起來。 段胥轉過頭來看著他,眼裡含著一些似有似無的笑意,他寬慰方先野道:「你放心,我被她拒絕了。在她眼裡莫說南都段家,大樑或者整個天下也什麼都不是。」 頓了頓,段胥說道:「先野,你也覺得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過不下去,也沒有誰非誰不可,是麼?」 方先野眸光動了動,他輕歎一聲,將茶碗放在桌上。 「是。」他這樣回答。 段胥沉默了片刻,再抬頭的時候又恢復了盈盈笑意,說道:「或許是罷。」 方先野皺皺眉。 他一直覺得段胥的精神有些不同尋常,也不至於有什麼大問題,但是段胥似乎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表達自己的情緒,仿佛內裡有兩個割裂的自己互相為敵。 「你這是怎麼了?」 「放心,朝堂上的事情,絕不會拖你的後腿。」 段胥話說得很輕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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