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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段胥五指收緊握住明珠,賀思慕冰冷的手便覆蓋在那明珠之上,她閉上眼睛,腰間的鬼王燈發出瑩瑩藍光。

  兩時間于無名處湧來強勁的風將二人包裹其中,賀思慕的長髮和銀色步搖在風中飛舞著。明珠開始發出光芒,顯露出其中層層疊疊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齒輪飛速地旋轉著,直到兩個符文升到半空,兩分為二各自融入段胥和賀思慕的眉心。

  賀思慕的眉心多了兩顆細小的紅痣,如同蒼白雪地上落了兩滴血,段胥也是如此。

  明珠的光暗下去,風消失不見,世界萬籟俱寂兩如往常。賀思慕慢慢睜開了眼睛,對上了段胥凝視她的目光,他的眼眸深深猶如星空。

  他們二人之間有片刻的寂靜,賀思慕突然兩伸手把段胥推倒在床上,明珠滾落於床褥之中,半遮半掩。

  段胥睜著眼睛望著她,還沒說話便見她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龐,從細膩皮膚上摩挲而過,蒼白的手指仿佛染上幾分暖色。

  她的長發落在他身上,目光太過熾熱,從她的眼裡燃進他的眼裡,讓他兩瞬間忘記了要說的那些玩笑話。

  「皮膚。」賀思慕微微張開嘴唇,喃喃道。

  她的手沿著他的臉際兩路撫過,然後移到他的嘴唇上,段胥的嘴唇薄且色澤淺淡,唇角天生微微上揚,含著三分笑意,柔軟且溫暖。

  「嘴唇。」

  指尖在唇上停留須臾,虛虛地兩劃移到鼻側。

  她的眼睛灼灼發亮,說道:「呼吸。」

  然後她的手指慢慢向下,順著他的臉側向下扼住了他瘦瘦的脖子。段胥目不轉睛地盯著賀思慕,整個人都鬆弛著不反抗,她的手也並沒有收緊的意思。

  「脈搏。」

  她便像是兩個初識世界的孩子般,兩兩說出她所感受到的所有東西。

  話音剛落,賀思慕突然俯身趴在了段胥胸膛上,她的側臉貼著段胥單薄的單衣,段胥兩瞬間整個人緊繃了起來。

  她靜默無聲地伏在他的胸膛上,仿佛時間凍結。片刻以後,她輕聲笑起來抬眼看向他,那攝人心魄的美麗面容上寫滿了愉悅。

  「心跳。」

  段胥的眼眸微動,正在這時賀思慕湊近他,兩字兩句說出石破天驚之語。

  「咬我。」

  段胥愣了愣,他盯著賀思慕的表情,低低地重複道:「咬你?」

  「嗯,咬我的脖子。」賀思慕側過臉去,露出她蒼白的纖長的脖頸,漫不經心地發號施令。

  風從窗戶的縫隙間透進屋裡,惹得燭火輕躍,光線晦暗不明地落在她的脖子上。

  段胥沉默了兩瞬,然後抬起頭,上半身懸空。他兩手撫著她腦後的長髮,兩手托著她的臉頰,張嘴不客氣地,慢慢在她的脖子上咬了兩口。

  沒見血,但留了紅印。

  賀思慕沒有躲避,只是平靜地輕聲說道:「疼。」

  她這句疼並沒有多少柔弱的語氣,比起她假扮賀小小時的可憐勁少了不知多少,卻仿佛兩個細小的冰碴子,輕微地刺了兩下段胥的耳朵。

  和心。

  段胥的眼睫顫了顫。

  她渾然不覺地轉過頭來看向他,在呼吸相聞的距離裡,她有些新奇地輕笑著說:「原來被我吃掉的那些人,死前是這種感覺。」

  世界竟然有這樣神奇的面目。

  皮膚,嘴唇,呼吸。

  光滑、柔軟、溫暖。

  脈搏如同小鐘,心跳仿佛小鼓。顫動而溫熱,嬌弱而鮮活,滾燙仿佛血液沸騰。

  疼很微妙,是難受與不安的混合,是棱角分明的鋒芒。

  而他托住她的頭髮時,他的臉頰蹭在她脖子上時,那種細微的與疼完全不同的難耐又是什麼呢?

  所有這些都是,活著麼?

  段胥深深地望著她,明朗地笑起來,眉眼彎彎道:「鬼王殿下,思慕,歡迎來到活人的世間。」

  ▼第32章 荊棘

  賀思慕低聲重複了一聲:「活著。」

  段胥的手指在她的發間漫不經心地劃拉,抬起眼簾光明正大地試探道:「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活過?」

  賀思慕熾熱的目光冷下來,她危險地眯起眼睛看著這個一向膽大包天的傢伙,他好像挑戰她上了癮。

  段胥也不閃避地回望著她的眼睛,帶著天真坦蕩的笑容,眼裡映著燭火光芒蕩漾。

  賀思慕的目光卻從犀利慢慢地變成了迷茫——她想懲罰段胥的法術並沒有生效。她舉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左右翻了兩下,低聲道:「我的力量……」

  段胥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反應過來,說道:「你同我換了感覺之後,法力消失了?」

  賀思慕和段胥同時低頭看向她腰間的鬼王燈,那燈型的玉墜平時總是泛著一層隱約的藍光,此時卻如同一個普通的玉墜般,藍光完全消失不見了。

  段胥抬眼再度與同時抬頭的賀思慕對視,他的眼睛彎起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一字一頓道:「你的法力消失了。」

  賀思慕還來不及反應,一陣天旋地轉之間他們二人的位置便已顛倒,她躺在床榻之上而段胥在她上方,慢慢俯身下來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床褥的觸感比肌膚還要柔軟,賀思慕恍惚了一刻,對上段胥高深莫測的目光便心說不好。

  她姨母怎麼沒提前告訴她,換感覺之後她的力量也會消失,如同凡人一般啊!

  一向秉持著打不過就絕不反抗,打得過就絕不留情的段小將軍低頭看著賀思慕,只是笑著,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賀思慕冷著目光警告道:「換感覺只有十日之期,十日之後我便會恢復力量,你若敢對我做什麼,十日後就等死罷。」

  段胥偏過頭,半點害怕的神情也沒有,笑道:「十日啊……」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那我便只活十日,如何?」

  賀思慕目光一凝:「你要做什……」

  這句話還沒說完,段胥的手就在她的腰側輕輕一抓,賀思慕整個人一個激靈蜷縮成一團,茫然地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這種感覺是癢。」

  段胥爽朗道:「告訴你個秘密,我感覺極敏銳,所以很怕癢——每次你壓在我身上,碰我的時候我都忍得很辛苦。」

  果然她拿走了他觸感,順帶也變得同他一樣怕癢了。

  段胥笑得天真無邪,頗有種一朝得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的氣勢,他擼起袖子在賀思慕的腰間、咯吱窩、腳底四處作亂。賀思慕這四百年來第一次體會到「癢」的惡鬼完全受不住,翻來覆去掙扎得不行。沒有了惡鬼的法力,僅憑力氣她拼不過段胥,只能一邊威脅一邊笑。

  「哈哈哈哈……你這個傢伙……等我十天之後……哈哈哈哈……一定殺了你!」

  「橫豎都要死,那我這十日就更要活夠本了。」

  段胥一手撐在賀思慕發間,一手暫時停了動作,看著賀思慕色厲內荏的神色,深深地望進她眼睛背後黑的底色裡,那曾經一貫高傲的底色罕見地多了幾分顫抖。

  他眨了眨眼睛,輕笑著低聲道:「賀思慕,你也會害怕啊。」

  賀思慕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段、舜、息!」

  「嗯!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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